晚上十点多,郁驰洲给陈尔打去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再切回app看,车子安安静静没动,仍停留在原地。其实车子停在酒店附近不代表任何意义,但联合妹妹说的那句学校有事晚几天回家,加之手机突然关机,这些足够让一个本就不理智不清醒、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男人陷入焦虑。他甚至忘了他可以在绑定的同一账号下查找她的手机定位。也或许想到了,却不敢。车子停放在哪他尚可以替妹妹圆谎,可手机定位骗不了人。将近七个小时的车程郁驰洲连夜返扈。路途上他只是往前开,脑子里空无一物。等到晨光熹微时分终于抵达目的,他才发觉自己居然甩了一众陪同的人独自赶回,纷乱思绪顿时挤满大脑,倦意也随之爬向四肢百骸。阳光照在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斑驳泥点彰显着一路的风尘与疲惫。他驶向停车场入口,视线越过低矮灌木望向那辆安静停放的银灰色电车。他看到车位前摆着酒店专属车位的路障牌,只觉得讽刺。她怎么胆子那么大?敢开着享有共同定位的车出来过夜。再一遍电话拨出仍是关机,郁驰洲重重拍向方向盘。滴——车子一声长鸣,惹得早起本就脾气大的后车滴滴两声示意。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将车驶离入口。后车一边骂一边打着方向迅速通过。没人知道这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里坐着一个疲惫赶路,早就失魂落魄的男人。也没人知道他平复了多久,才踩下油门离开。……观星等于熬通宵。陈尔在户外没法安心入睡,前半夜浅眠两个小时就被蚊子闹醒。后半夜起来后不是在调试设备就是在测绘写报告。到天亮,拢共休息不到三个钟头。观星人一个个撑着眼皮,说还好天气不错,不仅看到了夏季大三角,还看到了天蝎人马。
“台风刮完咱们还来吗?听说能有流星雨。”“到时候再说吧。”其中一个同学说,“我现在只想来一张柔软的大床睡他个昏天暗地。”他一打哈欠,周围接二连三哈欠连连。陈尔也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想立马下山。没有哪次出门这么着急地想要回家。一定是夏夜太热,湿热的汗贴着后背很不舒服。夜间蚊虫还多,让她整个晚上对着自己这里啪一下,那里啪一下的,都快没一处好皮。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位不小心把她手机打落的男生请她坐自己的车:“对不起啊,我下山直接带你去修手机。”想着自己没手机确实不方便,陈尔点头同意。他们一路直奔市里。进了水的手机修起来也是大成本,何况过去一夜,师傅说修好了也有可能以后经常会闪频:“你考虑考虑吧。”陈尔尚在考虑。男生直接说:“这手机好几代以前的了,要不换个新的吧!我赔你。”“是啊。”师傅附和,“修一修都快赶上换新的价钱了。你要不在我店里直接挑个新的,旧的拆零件卖给我,还能再折点价。”到底是郁驰洲给她的。陈尔没同意。她谢绝男同学的好意。旧手机放在店里慢慢修,出来时她自己掏钱买了台新的。师傅交代她:“反正都是一个牌子的,数据都给你导好了。我看你还开了云盘,到时候回去有什么东西少了可以上云盘看看。旧的修好我给你打电话。”她答应说好。边上男同学什么忙都没帮上,怪不好意思的,只说下次有机会请她吃饭赔礼道歉。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临近下午。陈尔打车回到昨天出发前停车的地方。夏日炎炎,许多车都去了地下车库。她到的时候只有自己那辆车孤零零停在地面停车坪里,旁边还站着个轮值的保安。她过去,保安便打量着上前:“女士不好意思,麻烦您挪个车。您昨天停在我们酒店的专属车位上了。”昨天来的时候陈尔还真没注意。这会儿四下一望,地上果然画着酒店lOgO。
“对不起。”她道歉,“我停的时候没注意。”“没事的女士。只不过这片不归商区物业管理,麻烦您走的时候要到前台缴费,兑换停车码。”“好~我知道了。”琐碎的一趟行程在车子开出停车场的那刻终于画上休止符。这些都是陈尔以为。她并不知道车子开出去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在一上午刷了上百遍的app上察觉到她的行程变动。他到底懦弱,不愿亲眼见证自己的妹妹和别的男人如胶似漆。扈城那间尘封许久的阁楼再度被打开。在她位置变动的那刻,郁驰洲已经坐在窗前。阳光普照在那些久不见人的画稿上,纯净圣洁。他的拇指跟随光斑抚过,另一只划过砂轮的手随之凑近。空气里忽得弥漫起焰火气息。画稿一角被徐徐点燃。黑色齑灰卷着洁白的纸不断倒退,就像他心里的阴暗舔着火舌,终究要盖过那片自以为是的坦然。可只是点燃一张,火焰尚未没过她脸庞,郁驰洲已然反悔。他不顾滚烫一下将纸揉进掌心。痛感灼得他手指痉挛,几乎握不住。只是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吗?郁驰洲问自己。那只被他死死攥紧的手握成拳头,撑在额角。燃尽的烟灰从指缝中散落,半晌,他的手臂也如烟灰一般妥协似的无力下垂。不被认可的身份,已经在她心里一落再落的地位,终有一天要分道扬镳的兄妹……这样阴暗的,晦涩的,疯狂的,毫无保留的爱。就是他的全部。他拥有不了妹妹,好在尚有造梦的能力。缪斯已被亵渎到底,不会有人因此再多审判他一分。展开的画纸上寥寥数笔,是他臆想中的,不着寸缕的她。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