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夜凉,郁驰洲是对的。陈尔没带的薄抓绒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她的箱子里。衣服没有脚,不会自己走。它出现在这一定是有人趁她没注意塞进去的。披上外套,陈尔从帐篷里钻出去。“陈尔,这里!”社团同学已经架上天文望远镜,遥遥朝她招手。前一天刚下过雨,那些暴露在草皮外的泥土松软湿润,一脚下去便是一个轮廓明显的脚印。几步路,陈尔脚上那双鞋沾了不少泥印。在野外扎营不能再要求洁癖。她随意用草皮蹭了蹭泥土,蹲到观星点。“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她说,“悬浮颗粒少,星光不会那么容易散射。”“对喽!”副社长点头,“而且还是新月,大气视宁度又稳定,我估计后半夜能看到不少星星。你看那边,假设那颗恒星近似黑色,其可见光部分红端较强,按照维恩位移定律……”旁边有人大吼一声:“看星星这么浪漫的事被你们说的一点都浪漫不了,全是学术。我是出来放松的,现在想吐!”“那你说点浪漫的。”副社长一脸无语。“浪漫就是安安静静,和喜欢的人一起躺在帐篷里看星星啊。最好这时候再来两颗流星,我就会对着流星许愿……”“你居然对一堆游荡在太阳系里的碎屑许愿,许什么?许你们爱情天长地久?对着垃圾?”“救命,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我看你不如回去对着空白的报告再喊救命。”“什么?还有报告?我怎么没在报名简介上看到还要写报告?哥你不会又隐藏了吧!你瞅瞅你干的缺德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引来阵阵哀嚎。其他同学点了篝火,笑声像月光一样洒得很远。所以没人发觉露营基地无人在意的角落,支起了一顶黑色的帐篷。郁驰洲坐在黑暗里,听到笑声。笔记本终于连上手机网络,那头是改完新一稿方案正准备与他探讨细节的同事。两岁之差并不大。象牙塔里的学生和社会人却有着天差地别。他避了点光,接通。“你那边怎么那么黑?还有点卡顿。”同事说。郁驰洲调整了一下:“说话听得见吗,影响大吗?”“不大。”
“那我们简单讨论。”他停顿,“说完你也早点下班。”一场视频会议开了二十分钟。期间露营地里时不时传来飞扬的打闹和笑。郁驰洲会在说话间隙掀眸看一眼。妹妹总是在捣鼓那台天文望远镜,她没边上的同学那么闹腾,但也还算合群,谁过去都能聊上几句。有几个男同学喜欢挨着她,总是找话题同她说。说到高兴处会从同一台望远镜里往天空看星星,脑袋挨着脑袋碰到一起,画面很美好。他却很痛。妹妹似乎不再需要他。况且是他自己推开的,所以不能再在这个时候彰显占有欲。郁驰洲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开完会,他随便嚼了根能量棒,和衣躺下。今夜无月,星光点点。的确是个观测星空的好天气。只有这样宁静的时刻才会让人意识到,宇宙很大,时空漫长,他的这点烦恼好像也不算什么。能听到篝火处传来的笑声,就够了。后半夜声音渐息,火也变成细细一缕,仿佛夜风一吹便会熄。有些补了觉的同学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还有个别通宵没睡的,反倒神采奕奕搬运设备。有人说着“咦,火机打不着了”向其他人求助。另一人提议:“要不去下面服务台要一个。”“这个点不会有人在了吧?我去其他帐篷看看还有没有没睡的,借一个。”男孩在搬弄望远镜,说话的是个女孩子。于是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善良的妹妹便说:“我陪你去。”安静的山顶露营地,这点窸窣响动传得很远。郁驰洲下意识拧灭应急灯。周遭陷入黑暗,眼睛还未适应光线的情况下,耳朵变得极为敏锐。“哇,晚上还是挺冷的。你好有经验,居然还带了抓绒外套。”女孩的声音传过来。“其实是我……准备的。”“谁?”片刻后,是妹妹若有似无的回答:“我哥哥。”“你哥哥真细心啊!”女孩说,“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哥哥,但我是独生女。小时候羡慕人家有哥就要求我爸妈给我生个哥哥,这事被我爸妈吐槽到现在。有哥是不是特别好啊?”“大多数时候好。”陈尔微顿,后半句声音更轻,“也有不好的。”
“我懂,关系再好都有吵架的时候。”两人说着越走越近,声音擦着帐篷而过。“附近都黑着,是不是没人醒着了呀?”女孩叹了口气,“要不算了,大不了就是挨个冻嘛。”陈尔刚想点头同意,路过的这顶帐篷突然亮了灯。黑色帐布下,光线微弱到连人影都照不清。里边有人咳嗽,很轻的一声。“这边亮了!”女孩用肩拱了拱陈尔。“你好,请问有打火机吗?”陈尔轻声问,“或是其他什么点火的都可以。”帐篷里没人回答。那盏微弱的灯被移动到了离帐布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的像在翻找东西,模糊轮廓时不时倒映在篷布上。片刻后,门帘位置拉开极小一条缝。紧接着一枚小小的防风火机从缝里丢了出来,骨碌碌一下滚进草皮。两个女孩相视一眼。陈尔向帐篷里的人道谢:“谢谢,我们一会就来还。”等走远几步,跟陈尔一起来的女孩才小声说:“里边的人好奇怪,为什么不讲话?”“可能不方便。”陈尔摇头,“我也不清楚。”女孩子搂紧她:“宝宝一会还是你陪我来还吧,我有点害怕。”“好。”陈尔学着哥哥的样子摸摸她的头发。后半夜天文协会的成员都在认真观测星空,有些勤快的已经顺便开始写报告。陈尔左右无事,便想着拿火机过去还。远远瞥一眼那顶黑色帐篷,微弱的灯始终亮着,仿佛在隔空告诉旁人:没睡,随意。和她一起去借火机的女孩眼皮困得睁不开,这会儿正在帐篷边倒头大睡。陈尔想了想,自己拿着东西起身。奇怪的是走近了才发现帐篷里只亮着灯,没有人。她环顾一圈,把火机放在防水垫最显眼的位置,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说谢谢。等到天边翻起鱼肚白,大家说着看日出。陈尔再起来时下意识往那看。那顶奇怪的黑色帐篷不见了。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