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母被搀扶着,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的脸色如纸一样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本来就消瘦的身形,更如一根麻杆,仿佛一吹就倒。太太们都被她吓了一跳,火急火燎站起来:“我旁边找大夫?”“我去开车?送你去医院?”“没事,没事,不用麻烦,我没关系……”贺母忍着疼痛,阻拦道:“一会儿就好了……”“你这哪像没事人?”三姨太叉着腰说:“生病了就要去医院,看你这副样子,就病得不轻,可不要讳疾忌医!”她气势汹汹,贺母不敢反驳,只嗫嚅着重复着“没事”两个字。见她坚持,太太们也没强做好人。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渐消,才见她脸色缓和一些。贺母喘着气,忽然感觉到两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自己,她抬起头,就对上一张软嘟嘟的盛满了关心的小脸。没由来的,贺母感到一阵心虚,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一样。毕竟,她才刚对这小姑娘说了谎话,下一秒就被拆穿。“姨姨,你不要生病。”卯卯难过地说:“生病好痛。”贺母呐呐:“我没事……”被小姑娘看着,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没事?要是没事,她刚才也不会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一面。夏小香摸了摸卯卯的小脑袋。感受到阿娘摸自己脑袋的动作,卯卯脑袋蹭了过来,依恋地贴着阿娘,抱住了她的大腿,又被夏小香搂住。夏小香看向脸色苍白的贺母,“我虽然是外人,说话不好听,但我也多嘴一句。你说你家中就只有一个儿子,还在海城中学读书,以后大有前途呢。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他想想。”换做是她。她的卯卯还这么小,她可舍不得自己出事。现在日子是好了。换做以前,卯卯就只有她一个阿娘,她光是想想,就要心痛死。
贺母白着脸,被她训得抬不起头,嗫嚅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夏小香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谁会不清楚。若是有条件,谁想要忍着痛等死。这个世道,弯着腰混饭吃的,能把肚子填饱就已经艰难,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海城有许多家医院,作为医生的楼二少常常做手术到很晚,可还有许多人,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楼家的太太们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除了夏小香,其他人出身都没有太差,个个能识文断字,读书看报,但她们常跟着大太太做慈善,也见过不少苦命人。这会儿,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有些哑口无言。“卯卯有钱。”忽然,一句稚嫩的小奶音插进来。众人低头看去,就见卯卯低头翻着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眼熟的小钱包。卯卯大方地把自己的钱包递出去,昂起小脑袋:“卯卯给姨姨治病。”今天卯卯带钱啦!贺母愣住。她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递到面前的小钱包:“不行,我不能收。”“昂?”卯卯不解地歪了歪小脑袋:“姨姨,治病呀。”贺母哭笑不得:“我怎么能收你的钱?我……我自己有钱,我会去治病的。”“真的吗?”“真……真的。”贺母违心地说,低头不敢去看她。治病?治病要花多少钱。小书以后还要考大学,大学光学费一年就要几十上百元,她只有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一天都不敢停下,风雨无阻开张,一年能存下的钱也寥寥无几,还不够小书一年学费。更何况读书也不止学费一项开销。
眼下,小书未来的学费还没着落,她更不能拖累小书,反而背上巨债。她问过医生,这病不治,也不会立刻死掉,只要她忍忍就行,还能活好多年。“不一定要你花钱。”旁边的大太太忽然开口。贺母:“什么?!”“你不知道?仁济医院有对贫困人士提供免费诊疗,只要你符合条件,就有机会免除医疗费用。”姨太太们看着大太太,每个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太太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贺母面前。“你去仁济医院,找那儿的外科的楼医生,说说你的情况,若是符合,你这病就能免费治了。”贺母愣愣地接过名片。她不识字,也看不懂名片上的内容。但大太太的话却叫她燃起了希望。“免、免费治?!”贺母语无伦次地说:“有、有这样的好事?我问过医生,治疗费得要几百块呢。”“当然了。”大太太笑着道:“咱们海城是楼大帅管的,去年冬天,大帅还帮我们海城人民渡过难关。对咱们海城百姓好的事情,还多着呢。”贺母连连点头。她知道。去年冬天格外的冷,可木柴与米粮的价钱却没比往年冬天涨多少,小书给她念过报纸,上面说是楼大帅很早就发现寒潮,提前让人做足准备,让海城人民安然度过了去年那个寒冬。贺母激动地握着手中的名片。没想到,除了去年的寒潮,她这样的小百姓,竟然还能沾光?!免费治病,竟然有这样好的事情?!她听说过不少别人议论楼大帅,不少坏话,竟不知道,楼大帅竟然是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大帅!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