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看了一眼那红肿开裂的手,抬头对上晴娘微弯的眼睛。一家三口每人各分了半个,小男孩已经不嚷了,正坐在男人身边埋头啃着。一只黑兮兮的小手在嘴下接着,生怕掉下碎屑来。宋钰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没推辞,伸手接过。将又凉又硬的窝窝递到嘴边咬了一口。硬,苦,还有点剌嗓子。想要在末世活下来,挨饿是常态,偶尔也需要吃些蛇虫鼠蚁什么的过度一下。这菜窝窝虽然不好吃,但心理上却并不排斥。反倒是原主这具身子,娇贵异常,难以适应。“不好吃吧?”晴娘看了宋钰一眼,就知道这小娘子没受过苦。心中羡慕之余,说出的话来就带上了几分酸味。“一看你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没吃过这些粗食,这野菜还是去年采了,晒干存下来的。”宋钰并不在意,一个农家妇,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倒也没什么坏心思。“这荒野里有钱都买不到粮食,嫂子给我的是救命的东西,我谢还来不及呢。这口粮算我借嫂子的,等到了县里一定双倍奉还。”见晴娘面色缓和,宋钰好奇问道,“百姓遭灾,朝廷不管吗?”“若是有人管,那些流民也不会被生生逼成了流匪。”晴娘带了几分怨气,说出的话也颇为呛人。“流民不成流匪,我们又怎么会被迫离家。我那公婆还有小叔子,一个都没跑出来啊。”说着竟然哽咽的发不出声来。一旁给儿子喂水的大哥,这一路鲜少说话,此时也红了眼,“我们都是地里刨食儿,靠天吃饭的。但凡收成不好,那都是灾。可就算粮食减产,只要有水,那就吃草、吃树皮、吃土!再不行,就卖儿卖女总能换口吃的吧。等春天来了,地种下,就能再熬一年。哪里就到了要背井离乡才能活命的地步?”大哥情绪激动,似是抱怨,似是发泄,“家里几代经营的田地和房子,谁舍得抛下?可偏偏宁阳府来的灾民,他们结成了伙成了匪,先是换粮,后来换不到的就抢。抢不到了,就杀人吃肉。”
说着竟然哽咽起来。宋钰见多了苦难,对于晴娘一家人的遭遇她同情,却也只有同情。苦难已然发生,只有向前走才有活路。她问:“若是朝廷不管,你们去了县城难道就能得到庇护吗?”宋钰的话像是刺到了男人,他反问:“不然呢?留在村子里等死?”他眼睛充血,宋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在秩序崩坏的时间里太久,她都忘记了初面临灾难时的心境。这一家人虽然对朝廷的不作为失望,可能指望的也只有朝廷。既然离得远没人管,那就离近一点,那些官员总不至于任由流匪在城门口烧杀抢夺。总归,还是为了活着。忍着脚底火辣的疼痛,跟着一家人又走了一段。眼看天色将暮,一家人正要寻个背风的地方夜宿,小路一侧突然窜出一个瘦到脱相的女人来。不等大哥反应,女人突然扑倒在地,砰砰砰磕起头来。“大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宋钰默默转开了眼。他们沿着这土路走了很长一截,两边多是荒地,但也有杂草丛生的沟壑。眼下天色昏暗,想要藏人并不难。看来这路边儿冒人的事儿常有,男人十分警觉的抽出柴刀指向女人。“滚开!我们没吃的!”女人面露惊恐却仍是不退,甚至要伸手去抓男人的裤子。“大哥,只要你给我口吃的,你想做什么都成。”说着又去扯自己的衣裳。男人皱眉,一脚将女人踹开。大有女人再靠近一步就要砍一刀的架势。虽空有气势,但女人显然怕了,不情愿的挪向一侧将路让了出来。晴娘拉了落后的宋钰一把,“我们一路过来,遇到不少这种人,装可怜,伺机抢我们的东西。”她脚下步子不停,眼睛却一直盯着女人,防止她突然发难。同时还不忘安慰宋钰,“你别怕,有当家的在,不用理会直接过去就好。”宋钰任由晴娘拉着,也暗暗打量着那女人。晴娘一家的警惕心很重,想来也正因此为他们避开了许多祸事。她清楚的看到,那女人虽然嘴里叫喊的可怜,可一双眼睛却牢牢的钉在板车上,心思昭然若揭。若是这一家人突发善心怕是要被反咬一口。
前行的身体猛然撞上板车的车尾,宋钰还诧异车子怎么停了,回头看去。正见,前面拉车的男人竟只剩下一具无头的躯干。鲜血从断颈处喷薄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前倾的躯干就那样微微僵直了片刻,轰然倒地。无头尸体的前方,正站着一个彪形大汉。一条刀疤,自男人耳根裂到嘴角,如一条长长的肉蜈蚣,悄无声息的趴在他脸上,狰狞丑陋。刀疤男手握一把大刀,刀刃闪着寒光,正滴下一滴滴温热的血来。“当家的!!”凄厉的尖叫声在宋钰耳边炸响。“别去!”宋钰一把抓住晴娘,试图阻止。可晴娘疯了一般,一把将她推开。宋钰这一日走下来,早就没了力气,脚下虚浮无根。这一推之下竟扭了脚,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她眼睁睁看着发疯尖叫的妇人被刀疤男一脚踹倒。脑袋重重磕在车辕上瞬间没了动静。她背上背篓里的男孩被猛地甩出,不知所以的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然后被刀疤男的长刀一刀钉在了地上。霎时间,天地都静了下来。木板车车辕断裂,男人、女人和孩子,眨眼之间便被杀了个干净。人间,地狱,在这一瞬混为一体。饶是宋钰见惯了杀戮,此刻的脸色依旧难看的紧。果然,上天怎么可能会随便救她于水火,不过是换个地方折磨罢了。将后腰的短刀握在手中,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张满是横肉,被乱发和胡须遮掩大半的脸。刀疤男狠狠甩了甩手上的长刀,目光转向宋钰。本以为是个被吓软了的怂货脓包,没想到仔细看下竟发现,这哪里是个小子?竟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不错,把这小丫头绑了,回去还能让兄弟们解解馋。”刀疤男狞笑一声,大踏步走向宋钰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想看看在这厚衣之下,是不是如自己想象那般丰腴。只是男人满是粗茧的大手还没碰到宋钰的衣领,就反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手腕。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