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女眷席,动静渐渐大了起来。“你们瞧,那位便是当朝国师王大人。”有女眷压低声音,凑到同伴耳边,语气里满是敬畏。“我听我家郎君说了,那日殿内凶险万分,若不是国师法力高深,他们怕是都难逃一死。”另一人连忙附和,眼神里满是钦佩。“这般通天本事,又有救驾大功,封国师也是理所应当。”“谁说不是呢,这般人物,咱们寻常人只能仰望,半分不敬的心思都不敢有。”众人低声议论纷纷,语气里虽有好奇,更多的是敬畏。高范氏端坐一旁,眉头微蹙,手中锦帕被攥得微微发皱,目光依旧时不时掠过王清夷的身影。经了蒋侍郎夫人方才那番莽撞举动,她心中虽有攀附的盘算,一时却拿不准时机,不敢轻易开口。陈于氏见状,微微凑近她,压低声音轻笑。“范姐姐,你看蒋侍郎家那位,这般急着巴结,说不定歪打正着,真能入了国师的眼呢。”高范氏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做梦,不过徒增笑柄罢了。”陈于氏笑了笑,知晓她心性高傲,便不再接话,只默默听着席间动静。宴席渐入佳境,丝竹声婉转,酒香弥漫,气氛愈发融洽。廊下乐伎轻捻丝竹,婉转乐声零零落落随风飘入厅内。王清夷独坐席间,只觉耳边人声嘈杂、丝竹聒噪,索性将目光投向窗外,望着天际渐渐沉落的暮色。“郡主。”染竹轻步凑近,弯下腰身,压低了声音。“您都没进什么吃食,这碟梅花糕看着软糯不腻,您尝一口可好?”王清夷缓缓收回视线,眸光清淡,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她只想这宴席赶紧结束。哪怕是打坐静修,也比在这听女眷家长里短要强。染竹不敢多劝,低声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退回原位。偷偷与身后的蔷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蔷薇微微摇头,染竹这才安分侍立。就在此时,厅外忽然传来管事太监清亮又肃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这一声落定,花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满厅朝臣、宾客齐齐起身,快步离席,俯身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声高呼震彻花厅,余音绕梁。
王清夷缓缓起身,却只是微微躬身行礼。谢宸安缓步踏入宴厅,步履从容沉稳。他今日身着玄色织金常服,衬的身形高大硬朗,金冠束发,面容冷峻,线条分明。烛火下,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肃。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一眼便看到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王情夷微微垂首,神色淡然无波,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帘微抬,匆匆与他对视一瞬,便又迅速垂下。谢宸安唇角微微勾起,转瞬便收敛了笑意,声音沉缓威严。“众卿平身,今日不过是寻常家宴,不必拘于繁文缛节。”“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和,依次起身,垂手肃立,不敢抬头直视,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谢宸安径直落座主位,南宁王侧身陪坐一旁,姿态恭敬,进退有度。“今日朕与南宁王设下此宴,无有君臣之别,只为与众卿同乐,共贺朝局初定。”谢宸安开口,语气平和。话音落下,朝臣们纷纷躬身应和,满厅皆是恭敬之声。南宁王适时起身,双手举杯,朗声笑道。“陛下圣明,心系朝臣,臣等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王爷有心。”谢宸安端起面前酒盏,只薄唇沾了沾,便随手放下。众人瞧着陛下这般,心领神会,皆是浅尝辄止。一番礼数过后,席间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谢宸安侧过身,与南宁王低声交谈数句,随后又与姬国公,细细询问边防守备、粮草辎重之事,言语间皆是朝堂要务,字字务实。忽有一人从席间起身,身着绯色官袍,快步走到殿中,朝着谢宸安拱手躬身,神色郑重。“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礼部尚书赵裴今,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暗自好奇。谢宸安抬眸看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赵卿但说无妨。”赵裴今心中斟酌再三,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花厅。“陛下登基已有数日,朝政逐渐稳定,可六宫至今仍是空虚,子嗣尚无音讯,满朝文武皆心有忧虑,臣斗胆,恳请陛下早日下旨选秀,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此言一出,满厅骤静。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酒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裴今身上,转而又悄悄看向主位上的谢宸安,大多都在暗自观望,等待帝王回应。谢宸安缓缓放下手中酒盏。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裴今,一言不发,那眼神看似平淡,却藏着帝王的不怒自威,压迫感扑面而来。不过片刻,赵裴今便觉脊背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敢抬头。良久,谢宸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卿,朕登基不过数日,朝局初定,百废待兴,北疆边防、民生政务皆待梳理,你身为礼部尚书,不在政务上替朕分忧解难,反倒操心起朕的后宫琐事,倒是费心了。”字字句句,看似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想到这位帝王心性和手段,赵裴今面色瞬间惨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微颤。“臣、臣只是忧心陛下,只是……。”“只是什么?”谢宸安淡淡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惶恐。“只是觉得,朕的后宫,该由你们来替朕安排?朕的婚事,也需你们做主?”“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赵裴今吓得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绝无此等僭越之心,臣只是,只是心系陛下身体,心系皇嗣啊!”“心系朕的身体?”谢宸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光深邃。“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朕的婚事,朕的六宫,朕自有安排,且朕心中,早已有人选,无需你们费心。”“心中已有人选。”众人皆是神色一变,看向陛下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揣测。赵裴今再不敢多言一句,只是连连叩首。“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此时,他心底早已把幕后怂恿自己的唐太傅骂了千百遍。那老东西明明说,让他率先开口提议,随后便会联合朝臣附和,逼陛下顺势应允。可如今自己身陷如此险境,那老东西却端坐席间,纹丝不动,实在阴险!赵裴今余光瞥向文官列首的唐太傅,只见对方正悠然端着茶盏,眉眼低垂,半点没有要出面解围的意思,气得他牙根发痒,却半点不敢表露。“退下吧,念在你初犯,朕不予追究。”谢宸安摆了摆手,语气疏淡,带着几分不耐。赵裴今如蒙大赦,快速起身,退回自己的席位,坐定之后,看向唐太傅的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怨怼。唐太傅这才缓缓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似是刚反应过来厅中动静。他慢悠悠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朝服,缓步走到殿中,对着谢宸安躬身行礼,笑着打圆场。“陛下息怒,赵尚书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言语太过冒失,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饶过他。”说罢,他转头看向赵裴今,语气温和。“不过赵大人,你这般急切,倒是忘了一桩天大的事,陛下的终身大事,早在青阳侯府,便已然定下了,岂是旁人能随意置喙的?”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