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宫门伴着低哑的轴响,缓缓开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宫门外,车帷低垂,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宫门响动,崔望舒猛地拉开车帘,几乎是在看见人影的瞬间便躬身下了车。“希夷!”她声音绷得发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伸手便紧紧攥住了王清夷的手腕。“可算出来了,你可算出来了。”自天幕擦黑,她便守在这里,一分一秒熬着,心像是放在热油里煎烤,全是慌乱,生怕太后不顾体面,难为希夷。王清夷微微欠身。“让母亲担心了。”崔望舒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张嘴想问又闭上。将王清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王律言随后下车,脚步沉稳。他拢了拢袖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母亲见你一直不回,便急得不行,我说了,你不会有事,她非要来宫门外候着。”王清夷微微欠身。“女儿无事,只是太后身体有恙,稍微耽误了出宫时辰。”“太后身体有恙?”王律言眉峰微动。今日可是太后懿旨宣希夷进宫。不会和希夷有关吧——应该不会,不然也不能出宫。他嘴唇微动,想要追问。“回来就好。”崔望舒直接截断,拉着王清夷便上了马车。“子时了,有话明日再说,还有,你坐前面那辆马车。”王律言脚步微顿,摇头轻叹,转身上了前车。…………………………翌日,王清夷正在书房制造熏香,银勺轻轻搅动,淡淡的蔷薇香气在室内弥漫。蔷薇轻手轻脚进来添茶,低声道。“郡主,明十在外头候着,说世子下朝了,让他过来递话。”王清夷放下手中银勺。“让他进来说话。”“是。”明十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说道。“回郡主,世子说,早朝时,太后宫中内侍传话说太后醒了。”“醒了。”王清夷低声呢喃,眸中无半分波澜,似早有预料。
她微微颔首,淡淡吩咐。“你回去回禀父亲,我知晓了。”“是。”明十躬身退下。蔷薇凑上来,小声问。“郡主,太后既然醒了,昨夜的事,陛下不会继续追究吧。”王清夷端起茶盏,垂眸吹了吹浮叶。“不会。”昨晚那阵仗,李太后只怕是想起,便会做噩梦。她如今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自己。王律言早朝后带回的消息,让整个国公府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定。午后时分,二房钟情琅便带着王淑箐缓步到了衡芜苑。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髻只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比往日素净许多。王淑箐一袭鹅黄襦裙,灵动娇俏,见到王清夷先规规矩地躬身行了礼。“大姐姐。”行完礼,便迫不及待凑到王清夷身边,目光好奇地落在桌案上那几只小巧精致的螺钿漆盒上,歪头问道。“大姐姐,你这是在摆弄什么呀?”见她满眼好奇的模样,王清夷眉眼微弯,语气柔和。“闲来无事,备些香料,制几盒熏香自用。”“制香——”王淑箐好奇地探头看向螺钿漆盒中的香粉。“三娘,还不坐好。”钟情琅见她一来便缠着希夷问东问西,耽误她问正事。“二婶,无妨的。”王清夷看向钟情琅道。“二婶先坐下说话。”她命幼桃上茶。钟情琅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这才笑着落座,接过幼桃递来的茶盏。她的目光在书房内转了一圈,见书房陈设雅致,希夷神色安然,丝毫不见昨夜宫中风波的痕迹,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看来希夷入宫,并未遭太后与陛下发难,之前与谢尚书的婚事,也算是翻篇了。“昨日太后宣郡主入宫,我在府里也是悬着心,今日过来,一是瞧瞧郡主,二是……”她声音微顿,看了王淑箐一眼。“顺道寻郡主问一桩事。”“劳二婶挂心。”王清夷眉眼温和,语气淡然。钟情琅低头抿了口茶,将茶盏搁在桌几上,扬着笑脸道。“前几日御史葛夫人娘家兄弟办婚宴,我前去赴席,恰巧与葛夫人同坐一席,葛夫人对郡主可是赞不绝口,说郡主容貌端丽、品性娴雅、见识不凡…………”王清夷端起茶盏,语气温和。
“是葛夫人太过抬爱。”她看向钟情琅。“二婶,都是自家人,有事不妨直言。”二婶来她这应该不是叙家常。钟情琅面上微微一赧,看了眼王淑箐,见她正拿着银勺舀出香粉轻嗅。“三娘,出去玩一会儿,娘与你大姐姐说一会儿话。”王淑箐手里的银勺微顿,抬头看向钟情琅,目露惊诧。“母亲有何事,不能当我面说。”“三娘,让蔷薇带你去小厨房,今日小厨房做了樱桃酪。”王清夷抬头看了眼蔷薇。蔷薇连忙拉着王淑箐。“三娘子,奴婢带您过去,这樱桃酪可是我们郡主让厨娘重新调了口感……。”“是大姐姐的口味吗?”王淑箐连忙跟上。钟情琅见郡主三言两语,便让自家三娘跟着去,简直是……。她看向王清夷,嫌弃道。“郡主,你看看她这样,嫁出去我能不担心。”“三娘这是单纯可爱。”王清夷抿唇轻笑。说到婚事,钟情琅索性放下矜持。“说来惭愧,那日席间,葛夫人问起我替淑箐相看人家的事,我正愁不知哪家小郎君合适,便同她说了几句。”她目光落在王清夷身上,语气迟疑。“葛夫人当时便问我,在家为何不问问郡主?”王清夷抬眸看她。钟氏被她这一眼看得不自在,但是考虑到三娘,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葛夫人说起,在杭州府时,衡大人府邸大郎君的婚事,当时衡夫人特意问了郡主,郡主说是良缘,衡家才定下。”她握紧茶盏,语气恳切。“三娘今年十六了,我挑了几家,总觉得拿不准,她性子绵软又憨傻,若是挑错了人家……”她叹了口气。“郡主若是有空,能否替我掌掌眼。”王清夷没有立刻应声。她垂眸看着盏中浮叶,半晌方道。“二婶看中了哪几家?”钟情琅精神一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帖子,双手递过去。“文尚书府的文家大郎,今年中了举,人品端方,家里也清净,翰林院程编修的次子,学问扎实,年纪还算相当,还有……”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