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眸光微敛。那些黑影凝而不散,层层堆叠,几乎将那张床榻四周挤满。黑影扭曲着,面部狰狞,有怒目咆哮,也有佝偻啜泣,还有幼童缩在床头,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墙角还有几道模糊的影子立在暗处,面目不清……。他们中间,张玉瑶捧着肚子茫然失措,跌跌撞撞地四处碰壁。王清夷手指微动。指间便多了三枚五铢钱,铜色明亮,铜面划过一抹金色的光。她手腕一翻。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射向榻前那团最浓的黑影。“滚出去。”她声音不高,却如雷霆炸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震得屋内空气都跟着颤栗。铜钱落地的刹那,那团浓黑黑影骤然疯狂翻涌,像是被利刃生生撕裂,黑雾四溅。尖啸声骤起。“啊——。”那声音不像是从耳边传来,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墙缝中钻出。凄厉,尖锐,带着一股阴寒彻骨的怨毒。屋内锦帐无风自动,猛地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烛火瞬间熄灭。窗棂嘎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撞。“哎哟——”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摔倒的闷响。跟着过来的三房媳妇高彭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煞白,四处张望,语气惊恐。“这、这是什么声音,你们听到没有?”说话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高琮业和王清夷,却不见二人有任何动作。“你们听不见吗?!”她心头更慌,目光猛地转向高郭氏,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二嫂,你、你听到……。”此时的高郭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色惨白如纸,身子紧紧贴在桌几旁。死死拉着贴身嬷嬷挡在身前,连抬头看榻前的勇气都没有。高琮业依旧静立原地,下颌绷紧,仿若未闻周遭异响。可他分明看见床帐无端翻飞,尖啸声直钻耳膜。一股刺骨阴寒骤然掠过身侧,似有阴物擦着他的衣袍逃开。他手指紧握,却不敢出声惊扰。王清夷立在原地,目光仍落在榻上。那些黑影翻涌着,挣扎着,尖啸着,最终不甘地一一散去。


    榻上的张玉瑶,眉心忽然舒展开来。室内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悄无声息地褪去。锦帐垂落不动,窗棂不再吱吱作响。夏草和秋艳怔在原地,满目惊恐。刚才那一声声尖啸刺耳尖锐。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可她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赶走了。室内不再像之前那般阴寒逼人,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像是春日午后,阳光落在人身上的那种暖意。“把你家夫人扶起来。”王清夷的声音依旧平静。夏草和秋艳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踉跄着爬起来,快步走到床榻前。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扶起张玉瑶。夏草低头,凑在张玉瑶耳边,声音哽咽,却轻柔。“夫人,夫人,郡主来看您了,您快醒来看看。”秋艳也跟着点头,眼泪直直往下掉。自晨时夫人从太夫人院里回来便昏死过去。医女来了两趟,汤药灌下却毫无起色,她们早已急得六神无主。张玉瑶的睫毛微微颤动。无边的黑暗,她像是被困在一处望不到边的阴冷之地。四处都是黑暗,阴湿,她走啊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耳边响起一声。“滚出去。”熟悉的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就在耳边。黑雾骤然碎裂。紧接着,一股暖意涌来,将她从那股无尽的阴寒中拉出。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清雅的脸,眉眼如画,神情淡淡,正垂眸看她。张玉瑶眨了眨眼。那张脸没有消失。她又眨了眨眼,还是没有消失。“夫人,夫人!”夏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喜极而泣的哭腔。“您醒了,您终于醒了。”秋艳也跟着点头,又哭又笑。张玉瑶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床榻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玄色袍角,面色紧绷,是她的郎君。张玉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高琮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单膝跪在榻前。“玉瑶。”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张玉瑶看着他,转而看向榻边的王清夷,抬手伸向她,声音轻颤。“郡主,您来了……。”王清夷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张玉瑶泪如雨下,泪眼朦胧地望着王清夷。伸出的手微微发颤,却固执地停在半空。高琮业起身,站到一旁,跟着看向她。王清夷无奈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那只瘦骨伶仃的手。“没事了。”她声音轻缓,尾音微微上扬。张玉瑶重重点头,眼泪簌簌落下,眉眼却带着笑意。“看到郡主,我便知道,我无事了。”今早从太夫人院里回来,便昏死过去。她只觉身处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四处都是雾气,如何也走不出去。黑雾尽头,传来嘤嘤哭泣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婴儿啼哭声。她又惊又惧,直到耳边传来郡主那声:滚出去。她才从那噩梦中醒来。“现在如何?”王清夷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手指轻按。脉象细弱,却渐趋平稳。可再往下按,尺脉之下,另有一股细微的跳动,似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却挣扎着浮不上来。王清夷眉头微挑,面露惊奇。站在一旁的高琮业正不错眼地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眉头一动,心立刻提起。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郡主,玉瑶的身子……。”话说到一半,却不敢往下问。那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硬是卡在喉咙里,不敢说出。王清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张玉瑶的面上,手指仍搭在腕上未动。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