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王清夷垂眸,视线落在铺在桌几上的舆图。染竹和幼桃先后挪到她对面盘腿坐下,两人眼神热切。“娘子,我们还有多久能下车休息。”这几日,她们连用膳都在车厢内。郡主说从潼关往后这一路道路险峻,差不多都是荒郊野外,不如抓紧时间赶路,直接到洛阳再做休整。她们马不停歇,连着走,有八九天,就这么黑天白日地赶路。染竹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哪哪都酸痛。“快了!”王清夷抬手指了指舆图上一处。“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到甘水驿站,今夜我们就在驿站休息,明日午时应该就能到洛阳城外。”“太好了!”染竹连忙跪直了身体,俯身过去,看向郡主手指方向。幼桃歪头看过去,轻声问道。“郡主,我们这个时辰去,驿站会不会没有房间?”外面天色渐黑,又是临时过去。“不知。”王清夷含笑摇。“不过,驿站若是没有房间,我们就找一处农舍留宿一样。”“哪里都行。”染竹声音疲软,打着哈欠。“只要不在车厢内休息都行。”蔷薇端着托盘,放在桌几上,执起茶壶,斟了七分满,端起递过去。“郡主,您先喝茶。”王清夷接过茶盏后,她边收拾着桌面,边说话。“郡主,留宿时,让谢戌寻一处干净水源,后面车厢的水桶只余半桶。”王清夷抬眼看她,眼底似有笑意。“你们倒会使唤。”她们一行人,除了染竹三人,姬国公还把随身侍卫王成送给她使唤。除此之外,谢大人派来两名侍卫,谢戌和谢吾。两人最初还好,远远追着,坚持不过几日,就凑上前来跟着一起吃饭。最初只是中食,紧接着暮食,最近两天,只要到点,两人就凑上前来。蔷薇嘴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谢戌和谢吾可都说了,只要我们管他们一日三餐,他俩随我们使唤。”王晴夷差点轻笑出声,忍不住摇头,不再管她们,只道。“甘水驿又称甘泉驿,附近有几处泉眼,到时你们多打点泉水回来。”“那太好了!”三人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蔷薇却在心中盘算着,后车厢还有多少顾渚紫笋,够郡主喝上几天。泉水冲泡后的顾渚紫笋清幽顺滑,果香味更浓。甘水驿大厅河南府的杨参军正与洛阳来的江长史悄声说话。“上月漕司那船粮草……。”杨参军刚起话头,便被江长史嘘了一声。“贤弟。”江长吏四处看了一圈,见其他人离他们甚远,无人听见,这才小声说话。“人和粮草都没了。”“嗯,都没有。”杨参军伸长脖子附耳说道。“我们府尹大人这月急得连后宅都没进。”“贤弟,这都知晓。”江长吏轻笑出声。此时外间传来马鸣声。两人均是坐直,向外张望。“这个时辰还有人。”门外传来厚重的脚步声。行走间还有甲胄相撞的轻响。从河东回京的校尉解下佩刀,朝驿卒嚷嚷着。“快给爷换匹好马,寅时就走。”他虎口有新伤,伤口上缠着细葛布。他走到一角,大马金刀坐下,从腰上解开水囊,仰头喝水。刚放下水囊,外面再次传来厚重的车轮声。有驿卒听到声音,连忙跑出驿站。暮色下,远远驶来两辆马车。打头的是辆玄木马车,车身宽敞厚实,只一眼,便知车厢内坐的人非富即贵。为了避人耳目,王清夷乘坐的马车,离京后,便用织物遮掩住车辕上原本的族徽。这一路南行,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王成率先从车头跳下。抬手扬了扬手里的令牌。“给我单独准备三间房,寻一处地方,把马给我伺候好。”“是,是大人!”驿卒连忙躬身陪笑。“贵人们先里边请,小的这就去给您几位安排。”驿卒在前,躬身引着王清夷一行人踏入驿站大厅。此时杨参军与江长史已收了声,两人对视一眼,端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
蔷薇走在最前,染竹与幼桃一左一右地走在王清夷两侧。王清夷头戴帷帽,脚步轻盈,虽未见面容,通身的气度却让大厅内的喧哗静了一瞬。驿卒请她们在靠窗一处稍坐。“贵人,房间还要清扫,您略歇歇,很快就好。”王清夷没说话,在凳上坐下,染竹与幼桃侍立在身后。王成上前压低声音说话。“郡主,我带蔷薇先去收拾房间。”王清夷颔首。“好,你们去吧。”王成退后两步,朝着蔷薇招招手,蔷薇连忙跟了过去。厅角那高大校尉原本正仰头灌水,此时放下水囊,目光毫不避讳地盯了过来。从染竹她们几个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王清夷身上。“啧。”他忽而嗤笑一声,声音洪亮,似是自言自语。“爷从边境一路赶回来,吃沙喝风,别说美人,连个母蚊子都没见着,还是洛阳地界好啊,刚歇下脚,就能瞧见这般风景。”他话里带着调笑,杨参军与江长史对视一眼,都没作声,只觉得这粗汉在找死。厅中其他几个驿卒、军士也纷纷侧目,眼神各异。王清夷帷帽下的视线,早在踏入大厅,便已悄然扫过全场。那校尉嗓门响起时,她余光正掠过他搁在桌上的手。虎口处,那崭新的细葛布包扎得不算齐整,却簇新的亮人。杭州细葛。她心下微沉。这种葛布质地轻柔匀密,产自杭州城,一直都是贡品。除了供给少数高门权贵,就是宫中采买。寻常军士哪里见过,更不可能出现在河东至洛阳这一路的驿站。一般边军若是受伤,多用粗麻布或寻常棉布包扎,哪来这等细葛?一个从河东前线匆匆送信上京的校尉,虎口带伤,用的却是崭新的细葛布?只有一个答案,途中他入了洛阳城,见过某位?她指尖轻扣,却发现对方面相似有一层薄雾,始终看不分明。竟是有人特意改了对方命格!高大校尉见她们这头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上,只觉羞恼,正要再开口。却见王清夷袖中手指轻弹,一枚五铢钱疾射入校尉额头,弹开后,随即消失。“啊!”校尉大叫一声,猛然起身。“是谁?”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