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莲台阁,哪怕是王律言远在上京城,也曾从同僚口中听说。莲台阁的盛名,连长安城朱雀大街的茶肆里都流传着:西湖未至,先闻莲台的谚语。既然千里迢迢地来到杭州城,王律言自然要见识品尝,这盛名已久的莲台阁羹肴。此时日头正盛,三人随着茶博士踏入莲台阁。“母亲,您注意脚下。”杭州城虽没有长安城的大雪纷飞。可也是滴水成冰。脚下的青石板路,偶有水渍。可不能让老母亲再次出现意外。“有阿菊在。”姬国公夫人习惯性地高昂着下巴,以一种极度藐视的神态俯瞰大堂一众食客。三人虽没有表明身份,可通身气派却掩盖不住。身后还跟着六名奴仆,便知一行人非富即贵。堂内的喧闹声减弱。众人悄然打量着。王律言早已习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聚焦。而王清夷还带着幕篱,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杭州城常有权贵踏足,众人看了几眼,也就转移视线继续。堂内的喧闹声再起。店内博士急忙上前,态度热诚。“客官,几位?”他视线落在后门几个奴婢身上。“需要多摆一桌吗?”随主子同来的奴仆,阁内有专门供下人用餐的桌椅和标准。“临安居,客人姓王。”王棋上前打断他的询问。他先一步,提前定好了雅间。“好嘞,三楼临安居客人,有请!”店内博士躬身在前面引路。越进堂内,一股混合着酒香与茶香的暖意迎面扑来。跑堂捧着朱漆食案疾步穿行,偶有琉璃盏中的羹肴凝如碧玉。他们还没上到三楼,就听楼上传来轰然喝彩声。王清夷好奇地看向热闹源头。但见几位着圆领袍的官员举着琉璃盏围坐在栏杆旁,皆是脸色红润,已是一脸醉意。她眸色微冷,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大秦官员就已如此。忍不住凝目细观,被拥簇在中央的那名中年官员,面若满月却眼带三白,瞳仁游移如池中浮萍,鼻梁虽高却鼻头如垂珠,正是相书所言的鹰钩覆水之相,一副贪得无厌的面相。在观其身形,玉带紧勒着微隆的腹肚,行动间,腰间的金鱼袋沉甸甸压着锦袍,大腹便便一副肥肠脑满的蛀虫模样!哪怕是在上京城都未见过如此形象的贪腐之相。“曲水流觞!”


    王律言神色随之凝重。他的视线在那几名官员身上扫了几眼,转而看向那一曲青玉水槽,琥珀色的葡萄酒蜿蜒流过各桌。“好酒,好酒!”一名着玄色官袍的官员举着琉璃盏,眼底染上醉意。“正是:葡萄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西域使节击掌长笑。他们身后还站着随身伺候的奴仆。其中一个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的奴仆,却引起王清夷看了又看。曲水载着琵琶声流淌,杯中晃动的不仅是葡萄美酒,更是整座莲台阁的浮光掠影。这一刻,王律言意识到,大秦朝堂贪腐,远比父亲担忧得更甚。他下颌紧咬,指节捏到青白。这流觞曲水蜿蜒若毒蛇一般,正一寸寸吞噬着大秦根基。他望着醉醺醺的一众官员,只觉莲台阁的雕梁画栋都在糜烂香气中摇摇欲坠。大秦建国不过二十载,竟已滋生出如此众多蛀虫。繁华之下,江山早已千疮百孔。直到坐下,他的脸色依然冷凝愤怒。“好了,摆脸给我看吗?”姬国公夫人当然了解自家大郎心性。“根基已毁,是人力不可制。”她伸手捻着茶盏,拨弄着浮沫。“在我面前别给我摆这难看脸色。”“母亲!”王律言苦笑,是他着想了!“是儿不是。”“知道就好!”姬国公夫人瞥了他一眼。“上餐吧!”这一路风雨兼程,根本没有好好吃上一餐。好不容易到了杭州城,她可不想用餐时还得跟着心烦。王清夷低垂着眼眸,却在想刚才那几名官员。其中官员身后的奴仆面相,让她说不出的熟悉。“希夷!”姬国公夫人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说话。“我们用餐后,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她迫切需要知道婷儿到底如何离世,这其中除了钱塘卫家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王清夷抬眸看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王律言身上。“父亲,祖父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王律言点头:“有,你有什么打算,尽管安排,你祖父说一切都听从你吩咐。”“那好。”


    她刚好想知道那名仆人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我该如何叫他们?”“这样!”王律言抬手向上,手掌轻拍三下,停顿数秒,又是两下,反复两次。没过一会儿,雅间外响起同样频率的敲门声。王清夷挑眉了然。王律言眼眸带笑:“进来!”一名衣着短褂的跑堂博士上前一一行礼。“奴青十一,请主子吩咐。”“希夷!”王律言看向王清夷示意她说话。“给我一份门外那几名官员和随从资料,要详细的。”“是,主子稍等。”青十一躬身退下。“他们有问题?”姬国公夫人身体不自禁地向前靠了靠。“只是怀疑。”王清夷看那人的第一眼,不用推算,就感受到淡淡的因果。“那先用餐吧,估计要一会儿。”王律言给母亲和嫡女依次夹了份鱼肉,放在碟子上。“母亲,先尝尝。”姬国公夫人微微颔首。姬国公府建府不过十几载,却有严苛的用食标准。食不语是基本。王清夷刚巧她也懒得应付。雅间内,几人默默用食。青十一转回时,手中托着越窑青瓷荷叶盘,盘中的白釉盏盛着刚点的顾渚紫笋。“主子,这是顾渚紫笋,您几位出来杭州,尝尝杭州的茶水。”他放下托盘,又从袖口拿出一份纸张,低声说话。“这是主子要的都在里面,能调查的背景都在此。”自从姬国公对大秦皇室心生失望后,几番挣扎,还是启动了姬国公府藏于各地的暗卫。青十一从小生活在杭州城,在他快要适应杭州城的安逸时,这一天接到来自上京城的密信。他手指捏着密信簌簌作响。深藏于心,沉寂多年的热血骤然奔涌。他这把快要锈蚀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机会。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