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葛老走了一夜,走出了深山,走出了密林,走上了通往镇国城的大道。路上开始出现行人,有赶集的农夫,有驮货的商队,有骑着毛驴的读书人。他们看到葛老,纷纷让到路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国公爷”。葛老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既保持了国公的威严,又不失亲民的和善。李大看得咬牙切齿,这个老怪物,连他平时怎么笑都学了个十足十。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镇国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大巍峨,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一派繁华景象。城楼上飘扬着李字大旗,旗杆是铁的,旗面是丝绸的,那个“李”字是用金线绣的,在风中猎猎作响。葛老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那面大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李。”他低声说:“从今天起,这个字就是老头子我的了。”他大步走进城门。守门的士兵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挺直腰杆,握紧手中的枪,齐声高喊:“国公!”葛老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走过。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李大的灵魂注意到,葛老的目光在那几个士兵身上停留了一瞬,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镇国城的街道宽敞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葛老走在街道中央,不时有人认出他来,纷纷让路,躬身行礼。葛老一一微笑回应,步伐从容不迫。李大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城,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百姓。现在,他们都恭敬地对着一个夺舍了他身体的老怪物行礼,喊他“国公”。葛老穿过街道,转过弯,国公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府门口,站着两个人。韩雪。李四。韩雪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但衣服上满是尘土和污渍,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右手紧紧握着折扇。三天了。三天没合眼,三天没吃东西,三天在山里发了疯一样地找。她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的眼睛还亮着,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肯熄灭的光。她不相信李大死了,不相信李大消失了,不相信李大被那个老怪物夺舍了。她一定要找到他。李四站在她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同样满身尘土。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里拿着那台平板,屏幕上是那个三天没有移动过的红点。


    定位器显示李大就在那片山区,误差不超过五十米,但他们就是找不到。五百个人,把整座山翻了三遍。无人机飞了三天三夜,拍了几万张照片。但就是找不到。李四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快要疯了。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国公回来了!”韩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李四的手猛地一抖,平板差点脱手。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那里,一个人正向国公府走来,劲装束发,步伐从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李大。不。是李大的身体。韩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右手猛地握紧折扇,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李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人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打量。他走上前。在那个人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葛老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李四。”他开口,声音是李大的,语气也是李大的,平静、从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辛苦了。”李四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李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深邃而有神。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对。不是李大平时的那种光,不是那种锐利的、带着杀意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阴冷的、浑浊的、像蛇一样的光。韩雪也走了过来。她站在葛老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国公。”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您回来了。”葛老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让你担心了。”韩雪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手,那只放在她头顶的手,很温暖,很轻柔。


    但她的后背,却冒起一股凉意。不对。不对。这种感觉不对。李大不是这样的。李大摸她头发的时候,是有力的、霸道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而不是这种……这种……她说不清楚。但这种感觉不对。李四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葛老的眼睛。他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电棍上。葛老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国公府的大门,扫过那些闻讯赶来的士兵和百姓,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本公累了。”他说:“要歇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大步向府内走去。韩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右手紧紧握着折扇,指节发白。李四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他不是国公。”韩雪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葛老穿过前院,穿过大堂,穿过走廊,走进了李大平时居住的卧房。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从容,而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得意忘形的笑。“镇国城。”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老头子我的了。”他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三天。再有三天,这具身体就彻底属于他了。到时候,哪怕李大的灵魂还藏在某个角落,也永远别想夺回去。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而在他的胸口深处,在那颗跳动的心脏旁边,李大的灵魂蜷缩在黑暗里。他看着葛老所做的一切,听着葛老所说的一切。他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但他不能动。他只能等。等三天后,葛老最虚弱的那一刻。然后,夺回一切。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