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们看来,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荒谬得可笑。龙虎山是什么地方?千年道统,天下正一道首。历代天师,哪一个不是当世宗师?朝廷换了多少茬,龙虎山依旧是龙虎山。如今,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仗着打了两场胜仗,封了个镇国公,就敢带着五百人,跑到龙虎山山门前,说要杀光所有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张鹤年终于止住了笑,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拭了拭眼角的泪花。他看着李大,目光中带着几分长辈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时才有的宽容与怜悯。“镇国公啊。”他的语气甚至温和了几分,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可知龙虎山立派多少年了?”“一百三十七年。”他自己答道。“你可知这一百三十七年里,有多少人说过类似的话?”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慈悲:“前朝有位大将军,带了五万大军,在山下扎营三月,最后怎样?”“他自己坠马摔断了腿,大军粮草不济,灰溜溜撤了。”“再往前,本朝开国时,有位藩王不服太祖,占了龙虎山要挟朝廷。”“派了十万大军来剿,你知道那藩王最后怎样了吗?”他笑着摇了摇头:“他在山上待了半年,自己病死了。”“十万大军,连山门都没攻破。”“镇国公。”张鹤年将丝帕收回袖中,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你今日带了五百人来,说要杀光龙虎山所有人。”“老夫不怪你。”“你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没见过真正的武林圣地是何等气象。”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老夫只当你是不懂事,胡言乱语几句,权当没听见。”“现在……”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从哪来,回哪去。”“带着你这五百人,下山去吧。”“龙虎山不与你计较,也算是给朝廷一个面子。”他身后,众弟子纷纷点头,脸上依旧挂着轻蔑的笑意。清风甚至低声对旁边的师弟道:“你看,我就说吧,不过是来显摆的,被师父几句话一说,还不灰溜溜滚蛋?”


    那师弟连连点头,笑容轻蔑。然而……李大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张鹤年,而是低下头,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鹤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是觉得,我在跟你商量?”张鹤年的笑容,微微凝固。李大没有等他回答。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啪。一个清脆的响指。五百道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声。哗!五百支精钢电棍,同时出鞘!然而。张鹤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五百根齐刷刷出鞘的黑棍,嘴角的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扩大。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电棍。他只是捻着须,悠悠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顽劣晚辈的无奈与宽容:“镇国公啊镇国公……”他叹息着,声音温和,却内力充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那些火器,老夫是听说过的。”“三八大盖,迫击炮,能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确实犀利。”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五百根黑漆漆的电棍,落在雷霆营将士肩头斜挎的三八大盖上,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可是……”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让这些娃娃,朝老夫开一枪试试?”山门前,骤然一静。李大没有动。雷霆营五百将士,也没有动。张鹤年见状,笑意更深。他负手而立,紫绶道袍在风中轻扬,仙风道骨,气度从容:“怎么?不敢试?”“老夫替你试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二十天前,幽冥殿周华南带五百高手围你大牛村。”“老夫虽未亲至,却也听说了,你那火器,打在先天境高手身上,不过是挠痒痒。”“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人却站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五百张年轻、肃杀的脸,语气愈发温和。


    “你这些兵,想必就是那日守城的吧?”“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弹,打不穿那些武林高手。”“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一把枪就能对付的。”张鹤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大,笑容慈悲:“所以,镇国公啊……”他指了指那五百根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漆黑长棍:“你今日,就打算用这些破棍子,来吓唬老夫?”“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身后,清风率先笑出声来。那笑声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酣畅淋漓,肆无忌惮。“破棍子!”“他说那是破棍子!”“我还当是什么神兵利器,搞了半天,就是根铁棍?”“镇国公这是没招了?火器打不穿,就改拿棍子敲了?”“龙虎山的弟子,哪个不是从小练铁布衫、金钟罩?拿棍子敲?敲到明年也敲不死人!”笑声再次如潮水般蔓延。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放肆,更加轻蔑,更加不加掩饰。有人笑得直跺脚,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下身,有人笑得眼泪直流、上气不接下气。“哎呦我不行了……”“五百人,五百根棍子,来龙虎山要账……”“我还以为那红光是啥妖法呢,原来是灯!”“这灯还挺亮……”“镇国公,你这棍子哪儿买的?京城铁匠铺?多少钱一根?回头咱们龙虎山也去买几根,留着打狗用!”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年轻弟子喊的。声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狂笑,几乎要把山门掀翻。清风笑得直不起腰,扶着玄真的肩膀,断断续续道:“师……师父,您说这镇国公,是不是……是不是打了两场胜仗,脑子打坏了?”“咱们龙虎山……龙虎山千年基业,就算站着不动让他那五百人拿棍子敲,敲到明天早上也敲不死几个人啊!”玄真也笑,但他到底是二弟子,比清风稳重几分,勉强压着笑意,低声道:“师兄慎言,慎言,毕竟是朝廷命官,要给几分面子……”张鹤年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大,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宽容。他没有制止弟子们的狂笑。甚至,那笑意在他嘴角,也愈发深了。等笑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镇国公,你看到了。”“老夫这些弟子,不成器,不懂礼数,让你见笑了。”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