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日开始,顾如砺每天一直到日落之后才会下值,忙得他脚不沾地。甚至开完早朝晋元帝让他一起去宣政殿议事,他都想推了。现在他可算是知道那日郑尚书为何下了朝就拉着他走了。实在是忙啊。最重要的是,一议事,就让户部拿钱,也让户部更忙。户部是管什么的,管钱啊,虽然如今国库充盈,但不是谁想要就给的。这日,顾如砺从宣政殿出来,揉了揉眉心。回到户部,碰上了蒋大人。“顾大人。”顾如砺作揖回礼:“蒋大人可忙完了?”蒋大人面色一僵,也不直接回答他,只道:“最近北地和北凛战事胶着,粮草之事还没忙完。”“本官有一事想问。”“顾大人请讲。”“为何朝中上下的官员都在户部挂账?只借不还,其中以宗室支出最多。”顾如砺这些时日理账,关键账本不是找不到,就是正在核,下面的官员都没拿上来,只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册。不过乱七八糟的账册,顾如砺也看出了不对。显然有人给他挖坑呢,这账交给他负责,容易得罪人。“这事啊。”蒋大人看了一眼顾如砺。算了,顾大人帮了侄儿,蒋大人想了下,还是跟顾如砺说明其中缘由。“顾大人也知道,有些官员俸禄微薄,以前有官员带着一大家子住在西市,还是入不敷出,在衙门饿晕过去,先帝得知此事,便让俸禄不高的官员去户部支银。”“本来俸禄就低,支了也难以还上,先帝就做主不用还了,后面越来越多官员挂账,也不多支,但长年累月,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到如今,就连一些府上过得不错的官员也来户部支银。“顾大人,这些账,郑大人交给你处理?”蒋大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顾如砺:“账册是下面的官员拿来的,昨日有人过来挂账,本官这才查了账。”蒋言正一下就猜出可能有人要整顾如砺。“顾大人得罪过郑大人?”顾如砺摇头,他没得罪过郑大人,甚至在此之前他还觉得两人关系还不错呢。“本官没猜错的话,过两天就有人在朝堂上说起此事了,顾大人早做打算。”“多谢蒋大人提醒。”和蒋大人分开,顾如砺想了下,转身去郑大人的书房。
进去后,顾如砺也不耽搁,直接问起此事。“啊?官员挂账的事怎么到顾大人手里了?”郑大人皱起眉。“此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顾如砺深以为然:“确实,昨日宗室那边又支了三千两,如此下去,账越滚越大了。”“顾大人你支了?”郑尚书站了起来。“支了,不是每年都挂账么?下官总不能不给。”郑尚书手中的笔啪嗒落在桌上:“完了,完了啊,顾大人,你怎么就给了呢,这可是三千两,以前宗室每次也就支个几百两,怎么这次要这么多。”郑尚书走来走去,却见顾如砺淡定地喝茶。“顾大人,你是不是留有后手?”郑尚书笑眯眯地问。“没有,想来是宗室看下官初来乍到,所以狮子大开口,真是可恨。”顾如砺愤恨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小,吓了郑尚书一跳。“顾大人,你,哎,咱们户部掌全朝的银两,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谁来都应下啊,顾大人,你还是不够老道。”郑尚书面露不赞地看着顾如砺。“那现在怎么办?钱都给出去了,下官去要他们也不会还了。”顾如砺真诚地看着郑尚书。“这件事陛下要是问起来,老夫帮你顶一顶,左右又不是咱们挂的账,你刚来户部,对衙内事务不熟练很正常。”郑大人还挺仁义,弄得顾如砺一时也看不出是谁在整他。“下官多谢郑大人。”顾如砺一脸感激。“要还有人来挂账,万不可轻易点头了顾大人。”在郑尚书千叮咛万嘱咐中,顾如砺离开郑尚书的书房。回到书房后,顾如砺听到下面的官员说,承恩伯府来挂账。顾如砺连人都不见,承恩伯府的人青着脸离开了。承恩伯府。“如何?听闻那位顾侍郎刚上任,很好挂账。”承恩伯心情不错,啜了一口清茶。“老爷,顾侍郎说官员挂账,需得本人前去,签字画押盖印才行。”“砰。”茶盏重重置于桌上。“顾如砺好大的官威。”管家腰弯了弯:“顾侍郎的人说是郑尚书亲口说的,顾大人只是按章办事。”承恩伯黑着脸,但下午又去了一趟户部,这次见到顾如砺本人了。顾如砺态度很好地接见了承恩伯,然后笑容满面地拒绝了承恩伯挂账。
“都是本官初初上任不懂这些,宗室那边支了三千两,今年怕是挂不了多少账了。”在接待承恩伯的时候,还有别的官员前来挂账,顾如砺也是同样的说法。只道宗亲那边支的银钱太多了,再挂账不好跟上面说。这件事很快就传到郑尚书和蒋大人那边。“大人,顾大人是想用宗室的白条来堵其余人吗?”“此计不太高明,要本官说,那三千两就不该挂出去。”银子都给出去了才来问他,蒋大人觉得顾如砺这招昏了头。和蒋大人猜测得一样,隔天朝堂上御史台就参了顾如砺。“启禀陛下,户部左侍郎顾大人,借白条之由,滥支国库银两,致官帑[tǎng]虚空,长此以往后患无穷啊。”金銮殿内的官员都看向顾如砺。“顾爱卿,可有此事?”顾如砺手持笏板上前:“陛下,微臣刚接手户部侍郎一职,见宗亲持往年依据前来,便以为是常年规矩,并未拒绝。”“既然顾大人承认,还请陛下惩治顾侍郎,以儆效尤。”顾如砺见刘御史正义凛然,微微一笑,正要再说,郑尚书上前一步。“陛下,借白条挂账之事,乃先帝时便有,顾大人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请陛下宽宥。”蒋大人也上前为顾如砺说话。刘御史却不准备就此放过顾如砺。“便是如此,顾侍郎也是办事不力,如何能当户部侍郎一职。”不过这次为顾如砺说话的官员不少,当然那些没挂到账落井下石的官员也不少,朝堂上真是乱得很。“诸位爱卿当以为如何?”王太师上前,竟然是为顾如砺求情:“陛下,顾侍郎刚接手户部公务,不熟悉也正常。”此事若说顾如砺做错了什么,倒也站不住脚,官员借白条挂账之事,朝中上下都清楚,只是宗室这次支的银钱多了些而已。而顾如砺则是微微侧头,想了下,王太师在户部挂了多少账,竟然能使王太师为他说话。半晌顾如砺微微蹙眉,王太师并未在户部挂多少账。“不如让顾大人把账要回来,解决多年的挂账。”合着在这等着他呢,不过顾如砺毫不意外,官员挂账的事一交给他负责,他就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这下顾如砺还没开口,就有官员出列:“不可啊,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也是先帝和陛下体恤朝臣定下的规矩。”“此事稍后再议,退朝。” 翅膀猪九九网站:www.cbz99.net/ 翅膀猪手机网址:m.cbz99.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