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看着眉头微皱的吴师傅,知道她在犹豫。


    既然是犹豫,那就有机会。


    她问道:“吴师傅,您能说说您的顾虑吗?”


    吴师傅是个性情中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直白地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这铺子就我一个人,定制婚服耗时耗力,我不确定能不能在八个月内做出两套来。”


    她虽然有徒弟,但都出去工作了,不方便叫回来帮忙。


    “还有,我制作的刺绣婚服可不便宜。”


    沈思玥笑着道:“钱不是问题。吴师傅,我有一个比较好的主意,您听听看。”


    “行,你说,我听着。”


    “若雪姐的刺绣技艺还不错,不忙的时候可以给您打下手。”


    沈思玥不是在给苏若雪揽活,而是知道她想跟着吴师傅学辞旧,想替她争取一个机会。


    苏若雪明白沈思玥的意思,连忙附和。


    “吴师傅,您可以先看看我的绣工,再做决定。”


    吴师傅往一旁的竹筐看了眼。


    “你自己挑线和布料,绣一朵莲花给我看。”


    说完,她起身给沈思玥量尺寸,聊婚服的样式,并简单打了个草稿图。


    然后又给裴承屿量尺寸。


    婚服的男款都是跟着女款走,不用再聊。


    吴师傅将图纸收好后,看向还在刺绣的苏若雪。


    她拿针稳,穿针快,针脚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能看出她学刺绣没多久,整体的身体协调没那么稳。


    让她觉得惊讶的是丝线的配色。


    想要学好刺绣,就得对色彩具有敏锐性。


    这是很难后天养成的,大部分都来源于先天。


    吴师傅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在心里说道:“是个学刺绣的好苗子。”


    但她想到苏若雪是正当红的大青衣,演出一场接着一场,就歇了收徒的心思。


    沈思玥一直在暗中观察吴师傅的表情,看出了她的顾虑。


    她轻声细语地打消吴师傅的顾虑。


    “舞台事故后,若雪姐的身体就没那么好了,她不会一直在台上唱戏,也就今年忙一些,后面会慢慢转到幕后,编戏排戏,设计戏服。”


    “戏曲需要传承,刺绣也一样。若雪姐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只要她想做,就会用尽全力去做,绝不会让您失望。”


    吴师傅听完这话,欣赏地看着沈思玥。


    “像你爷爷,有一张好嘴。”


    这话不是贬义。


    沈思玥也听出来了,笑着道:“您觉得好听就行。”


    吴师傅笑笑,没说话。


    但她看苏若雪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沈思玥趁机又说了一句。


    “吴师傅,若雪姐今年会有些忙,您可以先给我做婚服,等您做完一套,若雪姐那边也就没那么忙了。”


    苏若雪之所以忙,是因为鲁家班还在扩招教学阶段,没有稳定下来。


    最多忙到年底,就会闲下来。


    吴师傅看向穿针引线的苏若雪,说道:“行,先做你的婚服。”


    言外之意,将苏若雪婚服的决定权,交到她自己手上。


    如果她选择等,那就得承担可能完不成的风险。


    没一会,苏若雪就绣好了荷花。


    她将丝巾从绣绷上取下来,递给吴师傅。


    “请吴师傅批评。”


    吴师傅接过丝泛着柔光的丝巾,眼里浮现诧异。


    “你绣的是夕阳下的荷花?”


    荷花上午盛开,下午闭合。


    一般人都会选择绣开花的时候,清香袭人,风姿绰约。


    而下午都是花骨朵,很难绣出荷花的美。


    苏若雪仅用几根金色的丝线,就点出了金色的余晖,让花苞更加立体,好似透出一丝神性。


    吴师傅很是激动,拿着丝巾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向苏若雪,“你为什么会绣这种开过又闭合的荷花?”


    苏若雪粉唇上扬,“在您说荷花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是莲蓬。这朵闭合的荷花,是荷花到莲蓬的过渡,既没有偏题,又能体现开花结果。”


    吴师傅满意地点头,“解释的不错。有兴趣当我的徒弟吗?”


    她虽然不是刺绣界最厉害的,但在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


    很多藏馆都有她的绣品。


    苏若雪当然求之不得。


    “有兴趣,师父!”


    喊完,她四处乱看,想要敬一杯茶。


    结果没看到茶壶和茶杯。


    顾青书的右手落在苏若雪的肩上,提醒她不要太慌乱。


    他礼貌又尊敬地说道:“吴师傅,感谢你对若雪的肯定和喜欢,我们会挑个好日子,正式拜师。”


    苏若雪听到这话,连忙点头。


    “师父……”


    她刚开口,吴师傅就摆了摆手。


    “我这人说话办事只讲缘分,不喜欢搞这些虚的,茶水在里间,去倒一杯拿过来。”


    师父都发话了,苏若雪只好照做。


    一杯凉茶,一次鞠躬,就算拜了师。


    吴师傅放下茶杯,对苏若雪说道:“你有空就来我这,我会尽可能地教你,但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师父,我一定会平衡好唱戏和刺绣,不会让您失望。”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失望,你别让自己失望就行。”


    这话让苏若雪的内心有些震撼。


    “师父放心,我苦过累过后悔过,但我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她的今天,全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保持初心,继续努力。你和你对象的婚服尺寸,等要做婚服的时候再来量。”


    “好的,师父。”


    吴师傅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摆了摆手。


    “没事就走吧,我要干活了。”


    苏若雪:“师父多注意身体,我有空就来向您学习。”


    说完,五人就离开了。


    顾青书开车回军区大院。


    裴顾两家给沈思玥过二十岁的生日。


    ***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


    时间一晃,来到了九月中旬,沈思音出狱的日子。


    陈卫东向沈思玥请了假,早早就拎着一块豆腐,等在监狱门口。


    九点左右。


    沈思音拎着自己的行李,从监狱出来。


    她一脸憔悴,枯瘦如柴,走路都有点打摆子。


    看到陈卫东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感动,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还以为一毛钱都没有的她,得饿着肚子,靠两条腿走回京城。


    陈卫东上前,接过沈思音的行李,将豆腐递给她。


    “吃点豆腐,去去晦气,以后清清白白做人。”


    沈思音虽然不喜欢吃豆腐,但为了讨吉利,她还是将整块豆腐都吃完了。


    她在心里说道:我已经改变了死在牢里的命运,以后一定能改变命运,活得精彩!


    视线落在晒得黢黑的陈卫东身上。


    “你怎么搞成这样?”


    陈卫东拎着行李,大步往车站的方向走。


    “替沈思玥赚钱呗,你都不知道,她的医馆有多赚钱。”


    虽然成品药的利润率很低,但卖得多。


    说到医馆,沈思音问道:“你打算让我住在哪里?”


    以沈思玥对她的厌恶,肯定不会让她住进沈家。


    “当然是和我一起住在医馆的楼梯间里,但你想要吃饭,就得干活。”


    沈思音听到“楼梯间”三个字,脸色瞬间就黑了。


    “那鬼地方,压根就不是人住的。”


    这话一出,陈卫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如果不想住,可以不住。”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


    要不是这蠢女人还有用,他才懒得管她死活。


    沈思音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和陈卫东叫板的底气,岔开了话题。


    “我进去的这一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陈卫东知道沈思音问的是沈思玥。


    他警告道:“别动歪脑筋,和沈思玥对上,你哪次赢了?别犯蠢!”


    虽然他对沈思玥的心思没有停止,但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莽撞。


    如果要出手,就必须一击必中。


    沈思音听不得陈卫东夸赞沈思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给她当了大半年的奴隶,还把你当上瘾了?”


    “嘭!”


    陈卫东用力将沈思音的行李扔在地上,大步朝前走。


    沈思音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慌得一批。


    她连忙捡起行李,去追陈卫东,语气也软了下来。


    “卫东,你别生气,我就是太生气了,说话不过脑子。”


    她可不想被扔下,靠两条腿走回市区。


    她更不想,无处可落脚。


    陈卫东知道沈思音为何服软,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我不管你有多后悔重生后的选择,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想要过得好,就必须和我合作。”


    “合作”二字,让沈思音收起了卑微。


    “行,合作,各取所需。”


    两人坐上汽车后,陈卫东直白地问沈思音。


    “我给你提供了吃住的地方,你有什么能拿来交换的?”


    沈思音很清楚,若是不给陈卫东一点甜头,他就不会在医馆护着她。


    于是,她靠近陈卫东,在他耳边说道:“我上辈子参加过高考,可以给你透题。”


    虽然她记得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陈卫东激动得抓住沈思音的胳膊,眼神炙热。


    “什么题?”


    沈思音笑着道:“不着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说完,她扭头看车窗外的景色。


    十点半左右,两人回到医馆。


    沈思音看着被改造成医馆的沈家,眼神冷得像冰。


    “这医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就是重生的!她对我们做过的所有事,都是早有预谋,是报复!”


    她恨自己没能看穿沈思玥的伪装,落得如此田地。


    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


    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机会反击!


    陈卫东早就接受沈思玥重生的事实,一点也不意外沈思音的反应。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大惊小怪。”


    说完,他进了院子。


    沈思音连忙跟上。


    医馆里满是来看病的病患。


    人虽然多,但很有秩序,没有吵闹。


    沈思音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沈思玥,嫉妒得快要疯了。


    但她没敢表现出来,跟着陈卫东进了楼梯间。


    狭小,闷热,逼仄。


    一进来,就让她觉得烦躁。


    她怎么都没想到,独属于沈思玥的破房间,她也有住进来的一天。


    陈卫东无视沈思脸上的嫌弃,说道:“你先把行李收拾一下,要做饭的时候,我来喊你。”


    虽说他要多出一个人的伙食费,但有人帮他干活,也还不错。


    他离开后,沈思音将房门关上,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盯着斑驳的墙皮,她坚定地对自己说道:“我要养好身体,恢复容貌,过上好日子!”


    说完,她振作起来,收拾行李。


    没一会,陈卫东就来叫她去厨房做午饭。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饭菜还没端上桌,她就偷吃了一些。


    在监狱的时候,吃食和猪食没多大的区别,她是真馋的不行。


    陈卫东看着贪婪的沈思音,提醒道:“别太过分,到时候被赶出去,我可帮不了你。”


    沈思音知道分寸,没再偷吃。


    当饭菜端上桌,上午的看诊也结束了。


    沈思玥来到厨房,看着瘦脱形的沈思音,表情玩味。


    “你在偷爷爷的尸骨过后,还敢回沈家来住,不怕他晚上找你啊?”


    说完,她在餐桌旁坐下。


    “我可以留你在医馆,但吃饭不能同桌,衣服也都交给你洗了。”


    将沈思音留下,主要原因是羞辱她。


    次要原因是将不安定的因素留在身边更稳妥。


    沈思音本能地想要拒绝。


    嘴巴刚动,就被陈卫东扯了一下胳膊。


    她瞬间冷静下来,不情不愿地答应。


    “知道了。”


    说完,她就和陈卫东一样,夹了点菜,端去后院吃了。


    厨房很快传出愉快吃饭的欢笑声。


    沈思音透过窗户看过去,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陈卫东看她这样,再次提醒。


    “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思音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气。


    “知道,我会控制自己的。”


    她也知道该忍,但每次看到沈思玥那张脸,就控制不住想要毁了。


    光鲜亮丽的应该是她。


    臭名昭著的应该是沈思玥!


    “别莽撞,不然你还会进监狱。”


    陈卫东的话让沈思音想起了在监狱的可怕日子,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连忙低头扒饭,不再胡思乱想。


    ***


    夏去秋来。


    眨眼就到了十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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