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对准了孟沉紫袍慢慢地插进肉里。


    “哧——”声一响,鲜血四溅,从鸠月那把锋利泛着寒光的剑四周溅开来。


    孟沉一声闷哼,几乎痛得说不出话来。


    鸠月脸上几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来,就连他原本因为想要猎杀孟沉生出紧张情绪而绷紧的脊背也慢慢放缓。


    只是……


    “叮”地脆响,即便剑柄上使了很大的力道,却再难以在孟沉的心口多入一分。


    一瞬间反应过来。


    护心铁!


    怎么忘记了孟沉有这个习惯!


    因为在皇宫里常年要防着他人的暗杀,所以孟沉把自己的关键部位都会很好地保护起来。他的前后心都有利物攻不破的护心铁。


    而鸠月因为太心急,一时间居然忽视了这一点。


    这一次,也只是一秒的时间,孟沉淡淡一笑,一回头,唇一张翕,一点淡金色光芒从嘴里迸发,冲着鸠月的脸“嗖——”地过去。


    “哇!”的一声惨叫,鸠月的剑直直从手中掉落,而他自己,也是带着一张惊讶的表情,慢慢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一瞬间,多年前,他那入幕之宾的一句话与孟沉淡淡的声音突然重合。


    “鸠月,你懂的先发制人,只是可惜,你太轻敌大意。”


    最后一个音落入耳里,鸠月不甘地睁大眼睛。


    千万的飘雪飞落,落在鸠月的睫毛上,慢慢覆盖了那一双含恨、不甘、不可置信的慢慢放大的瞳孔上。


    孟沉长长舒出一口气。


    再深深吸气,忍着剧痛站起身来,孟沉走到鸠月的尸体旁,居高临下,眼睫微垂。


    喃喃,他吐出一句话:“母亲,您的敌人,儿子为您又消除了一个。”


    别过头,再没耽误,提起一口气,孟沉猛地向医馆飞奔而去!


    一路狂奔,毫不顾及自己受了伤,这个时候不宜大动,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医馆飞去,孟沉的心里完全都是玉玲珑的安危。


    眼见着快到了医馆,一个箭步冲进去,来到厢房门口,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卞显通的那几个学徒。


    他们围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屋里,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声轻喝,提足,孟沉干脆不收势,箭一般地冲进医馆的厢房。


    入目果然不堪。


    除去先前玉玲珑看到的那一幕血腥外,孟沉还看见脸色发黑已经死透了的卞显通,和鲜血四溅晕倒的玉玲珑。


    屋里唯一两个还有神智的,一个是奄奄一息的大柱子。另外一个则是躺在**,惊恐地看着屋里,嘴里发出短暂“啊——啊——”音节的那老妪。


    孟沉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门口又一声惊呼。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没,我也没看见,我只看见一道紫光。”


    “要不要去报告官府……咱们师傅……这死的不明不白……”


    “……说不定就是这人干的。”


    最后年纪最小的那个学徒指着孟沉,瞪大了眼睛,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啊!”地一声尖叫朝着后院跑去。


    其他学徒被他这么一惊,也吓得纷纷朝着院子里四散而去。


    孟沉显然已经预料到这样的一幕,不惊不慌,只慢慢走向玉玲珑,想要轻轻地抱起她。


    他们在镶北这个三皇子的地盘上杀了三皇子的幕僚,为今之计,只有逃走。


    即便他是国师,就冲着他明面上是帮大皇子的,三皇子就不会放过他。


    镶北虽然近邻帝都,但三皇子完全有本事能让天子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都不被皇帝知道。


    想着,孟沉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玉玲珑。


    只是在指尖碰到玉玲珑的同时,那个脸上残有血污,双眼紧闭的女人突然睫毛一颤,伸手,手里那个黑色的木棍直直向自己而来。


    已经是在半昏迷的状态,却还不能忘记保护自己。


    这个女人,到底是在怎么样一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是周围布满了刀光剑影,还是魑魅魍魉?


    叹了一口气,孟沉一侧身,躲开了玉玲珑手里的电警棍。他张口,声音低沉:“是我,孟沉。”


    果然,这句话过后,玉玲珑伸直了手缓缓落下,微颤的睫毛也渐渐地闭起来。


    再伸手,触及到女人细弱的胳膊的时候,再没有受到攻击。


    深吸一口气,孟沉抬手,抱起玉玲珑。


    正准备抬脚而走,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大柱子的声音:“救救俺……救救俺娘……”


    孟沉斜眼扫过大柱子,他眼里充斥满满的都是希冀的神情。


    叹了一口气,孟沉从身上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甩给了他,再然后,并不管大柱子如何苦苦央求,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危急的时候,每个人都只有一次逃命的机会,他若停留下来帮了大柱子,自己落入了三皇子的手里,必定会……


    死。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怀抱中,玉玲珑的身子微微颤抖,再低头看,她紧闭的眼角里突然溢出了一条热滚的泪痕来。


    冷风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来,热气冒进冷风里,自然变成了一团白雾,孟沉张口,突而戏谑般地说道:“咱这回是救了那老妪不错……”


    “可惜却不能让鸠月跪在我面前了。玉大小姐,你以后可不要再惹出这样的事来了。可别让我再跟在你后面擦屁股……”


    狠下心,孟沉低低地说着,想要转移玉玲珑对大柱子那哀求的注意力,边往门边走去。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都已经快要看见医馆的红木门,孟沉刚要拉门出去,突然,一声门开的响动,一个皮肤如同枯树的老者推着一个个子很高的面白小生走了进来,边喊到:“鸠老五,你给我出来,三公子这里有个贵客……”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


    这个脸皮如枯树的老者看见孟沉的视线在落在自己身上的同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就那么定在了风雪里,一动不动。


    如果说孟沉现在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也是可以的。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老者和那个白脸男子,声音沙哑难听的响起:“鬼手老七。”


    是的,来的人,正是鬼手无天。


    而他旁边那个很高的面白小生看着孟沉怀抱里的娇小人儿有那么一刻,差点忘记了呼吸。


    第一眼看见孟沉的时候他自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当初安南军第一战胜利班师回朝,他就在庆功宴上见过这个长的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国师孟沉。


    第二眼,他只觉得自己呼吸猛地滞住,再也无法继续。


    玲珑!


    那是他的玉玲珑!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妻!


    凌天澈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心头在狂跳!


    他寻寻觅觅那么久,心心念念了多少日夜的女人现在伤痕累累地躺在孟沉的怀抱里!


    凌天澈猛地掐进自己的手心,脚步颤了几颤,差点儿站不住了。


    鬼手无天很是不高兴,手放在凌天澈背后,不声不响地暗暗使力,又压低了声音咬牙说道:“别乱动。”


    事情要从凌天澈说了玉玲珑的那个随身空间说起。


    鬼手无天醉心于天下精巧神奇的建造构筑,听了凌天澈的话怎么能不动心?在多次确认确实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之后,凌天澈根本就没有花多少口舌,就被鬼手无天贴了一张面皮在脸上给带出了暗狱。


    也跟凌天澈想的没有差别,暗狱确实有第二条路存在。


    不止第二条路,还有第三条路——也就是凌天澈出来的那条路,进入暗狱第六层之后,跳下那条血池,深游三里,血池联通暗河,是可以游出暗狱的。


    当然,即便有人被关在暗狱里,也绝对想不到通过这样的一条路可以走到暗狱之外,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忍住心中的恶心和想要作呕,去跳入那个由人血汇聚成的血池。


    这次被鬼手无天带出来,凌天澈实际上是与他订下一个交易:他带鬼手无天出来找到那人的随身空间见识一番,鬼手无天保他不死——即便是在他没有降了三皇子的情况下。


    拼命忍住想要冲过去抱住那个脸色苍白的却依旧美得不像话的女子,凌天澈细微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唔”来。


    算是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出来的时候,鬼手无天就用他特殊的手法封了自己身上几大穴道,他只能乖乖听话。


    再做打算把!


    同一时候,孟沉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他紧了紧手上的女子,怕鬼手无天突然出手会伤害到他们,不由长叹,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了。


    都已经到了门口……


    孟沉苦笑。


    鬼手无天眼里警惕的眼神在孟沉身上游走,口里却不忘客套:“国师怎么有空到鸠老五这里来了?”


    仔细打量孟沉和他怀里那女人,鬼手无天发现,他们身上都有斑斑血迹。


    之前还有想要从这里快些离开的意思。


    难道是?


    挑了挑眉,在孟沉但笑不语的氛围里,鬼手哑着声音问道:“国师,鸠老五呢?您莫不是是不高兴了,私自处置了他吧?”


    试探的一句话讲出来,刹那之间,天地之大,风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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