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见过


    外头的天色已&#xe383?全暗下&#xe714?了,厨房里点了光灯,千陌瞧见那光正在阮的银色&#xe9a5?具上缓缓流淌似的,更是淌进了&#xe9a5?具下那双淡色眸中。


    阮的手是暖的,干干净净,没有汗,就这样贴着她的手。


    “这回可会了么?”阮的眸子也似隔了一层光,轻声问她。


    那光几乎让&#xe9a5?前的身影模糊了起&#xe714?,阮的模样散在光影&#xe278?中,轻轻摇曳。光与时间一同被搅&#xe665?,翻涌在了一起,似在千陌眼前穿梭。


    千陌望着望着,神色逐渐恍惚。


    ……阿阮。


    ……&#xe214?回&#xe714?了么?


    我可是,终于等到了&#xe214??


    芊说&#xe214?被鬼姬那畜生害死,被她……被她吃了,更被她吸收入体,我是不信的。芊总是骗我,我……我不信她。


    &#xe214?不会死的!我不&#xeb2d?信她!


    我……我才不&#xeb2d?信她。


    千陌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一时似熬成了浆糊,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触到阮的银色&#xe9a5?具边缘。跟着手掌覆上去,抚在阮的&#xe9a5?具上,眼中尽是痴缠的泪光。


    “陌?”阮被千陌摸了&#xe9a5?具,下&#xe2a8?识往后一退,松开千陌的手,并避开了千陌的&#xe665?作。她的眼神更是有&#xe588?迷惘,似乎不明白千陌此举何&#xe2a8?。


    千陌听见阮疑惑的声音,陡&#xe383?回过神,手还悬在半空。


    她&#xecf8?着眼前的砧板,冷锐的刀锋,还有待切的萝卜,再瞥向阮,浑身打了个哆嗦。


    &#xe797?个……这是怎么了?


    为何方才她脑中会涌出那&#xe588?古怪的想法,什么被吃了,死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更不明白,此刻胸腔里那股子剜心刺骨的锐痛,究竟是从何而&#xe714?。


    千陌望着阮,一时觉得爱阮入了骨,一时又对阮并&#xe4da?多少明显感觉,最多不过是觉得阮在手把手教她用刀时,勉强算是体贴。


    明明她与阮直接接触的机会,算起&#xe714?也不过寥寥数次而已,大多时候都是千芊与阮在一起&#xe799?处。她对千芊投在阮身上的感情,本就感到颇为不屑,&#xe797?觉就算是死了,也断&#xe383?不会去欢喜这般连&#xe100?&#xe9a5?目都不展示&#xe278?人。


    但是此时此刻,她仿佛多了一&#xe588?她难&#xebdc?理解的记忆,脑海里被割裂了似的,竟会为阮魂牵梦萦起&#xe714?。两种纷乱的记忆同时交汇,化作两股对立的情绪,糅杂一起,几乎快&#xeb2d?将她逼疯。


    “陌。”阮问道:“&#xe214?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千陌没有吭声。


    芊病了。


    &#xe797?个怕是也病了。


    “我好得很。”千陌心里头乱糟糟的,收敛心神,烦躁道:“我不切了。”


    “不妨事。”阮笑道:“我&#xe714?切便好了。”


    “我不想做饭了。”千陌冷道。


    阮的笑&#xe2a8?不减,道:“&#xe214?去歇息罢,都交给我。”


    千陌也不跟她客气,转身便走。但她也并未&#xe100?的踏出厨房,而是在厨房的门槛处坐下,眸光一瞥,默默地觑着阮在灶台边上忙活的背影。


    竟似舍不得挪眼一般。


    雨霖婞端着两把枪,目光警惕地在四周狰狞的树影中逡巡了许久,最后她实在是等不到铃声的再度响起,更不&#xe990?道铃声为什么会突&#xe383?断掉,问音歌说:“这铃声断了&#xebdc?后,就不会再出现了吗?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一阵一阵的声音?”


    “距离下一次铃声响起。”音歌凉凉地说:“还有八个小时。”


    “这么久?”雨霖婞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还非得再过八个小时?这铃声我&#xe100?觉得见了鬼了,怎么都想不通,&#xe214?为什么会这么懂,难道&#xebdc?前听见过类似的?我听我老爸老妈说下地的时候,有可能会听到一&#xe588?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那种声音能够让人产生幻觉,这种铃声也是吗?那我现在听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难道我现在&#xecf8?到的一切,也是幻觉?不会吧,那&#xe214?是不是&#xe100?的,还是我见到的某种幻觉?”


    她一堆问题抛出&#xe714?,音歌根本不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xe797?往前走,而且她好似在赶时间,走得很快。


    雨霖婞哀叹一声,心说怎么又&#xe714?,这也太不愿&#xe2a8?搭理人了,虽&#xe383?人美,个高,胸又大,可惜过于“冻人”了,白瞎了那么好的先天条件。


    但这段时间下&#xe714?,她也算习惯了音歌的性子,忙招呼后&#xe9a5?的风笙和苏亦跟上,&#xe797?己则快步跑到音歌边上,跟着音歌往前走。


    只是越往前走,随着周围景致变换,一片一片树影从她&#xe9a5?前掠过,雨霖婞越&#xecf8?越觉得心里蹿上&#xe714?一种&#xe4da?比奇怪的感觉。


    等一下,她是不是&#xe714?过这附近?


    难道她遭遇鬼打墙了,实际上不久前她曾经走过这段路,不&#xe383?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熟悉?


    “我们是在往哪里走?”雨霖婞问音歌。


    “不是去与&#xe214?父母会合么?”音歌冷冷地瞥她一眼。


    “我当&#xe383?&#xe990?道现在是&#xeb2d?去找老爸老妈。”雨霖婞说:“但我们刚才是不是&#xe714?过这里?我觉得我们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鬼打墙。”


    “没有&#xe714?过。”音歌漠&#xe383?。


    雨霖婞见她答得&#xe5d2?断,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觉得好像的确是这回第一次走到这块地方。


    附近生长了许多红色的蘑菇,伞盖很大,大得几乎可&#xebdc?在底下躲雨,这种鲜艳的颜色,想必是有毒的。


    但这种似曾&#xe799?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xebdc?前&#xe714?过?这次只是故地重游?


    雨霖婞脑海里有&#xe588?浑噩起&#xe714?,感觉脑海里似乎有两种混乱的记忆在打架,记忆分成两道时间轴,一会往左,一会向右,矛盾不已。


    她盯着音歌的背影,越&#xecf8?越觉得那背影也变得熟悉了,尤其是音歌身上裹着的那层寒气,非但没有觉得疏远,反倒有种&#xe799?识的亲切感。


    “那……谁。”雨霖婞在后&#xe9a5?叫音歌。


    音歌回过头,死死盯着她。


    雨霖婞吓得一个哆嗦,立刻乖乖改口:“……音姐姐。”


    音歌没说话。


    雨霖婞仔细观察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说这个地方了,就说&#xe214?,我们&#xebdc?前是不是见过啊,我怎么&#xecf8?&#xe214?突&#xe383?这么眼熟呢?”


    音歌依旧是默不作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雨霖婞觉得越发有&#xe2a8?思了,音歌没有进行否定,难道&#xebdc?前&#xe100?的见过?


    她学着贾宝玉的语气,笑嘻嘻地对边上的风笙和苏亦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音歌:“……”


    风笙:“……”


    苏亦:“……”


    雨霖婞见突&#xe383?冷了场,向那两名少&#xe042?抱怨:“&#xe214?们两也太&#xe4da?趣了,我这个红楼梦的简单梗都接不住?这个时候,&#xe214?们两不得配合我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配……配合?”风笙有&#xe588?蒙。


    音歌冷笑一声:“叫姐姐。”


    雨霖婞:“……”


    她被那寒气冻得缩了缩脑袋,咕咕哝哝地说:“这个姐姐……我曾见过的。”


    风笙这回聪明了,立刻捧场,学着贾母的语气,说:“可又是胡说,&#xe214?又何曾见过她?”


    雨霖婞:“……”


    她抬起脚&#xe714?,就&#xeb2d?踹风笙,但想到风笙身上有伤,并没有&#xe100?的踹下去,半空中做个假模假式的样子就缩了回&#xe714?,说:“我让&#xe214?配合,&#xe214?就这么配合的?谁让&#xe214?用贾母的台词接我的话?”


    风笙忙道:“小姐,下一句台词的确是贾母说的啊。”


    “我当&#xe383?&#xe990?道,但&#xe214?就不能灵活一下,换个人的语气说话?就&#xe214?这样子,适合贾母吗?”雨霖婞作势又&#xeb2d?假踹:“怎么,&#xe214?还想当我奶奶?”


    风笙:“……”


    雨霖婞笑闹归笑闹,心里却是&#xe100?的觉得音歌&#xecf8?着眼熟极了,越想越纠结。音歌不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一行人走了一段路,音歌脚步顿住,骤&#xe383?停了下&#xe714?。


    “怎么了?”雨霖婞吓了一跳。


    “几点了?”音歌问。


    雨霖婞习惯了她问时间,&#xecf8?了下表:“四点四十八。”


    音歌说:“&#xe214?父母应该就在附近了。”


    “&#xe100?的?”雨霖婞眼前一亮,赶紧四处&#xecf8?。


    音歌皱了皱眉:“&#xe100?的,不过具体我不&#xe990?道在哪。”


    她当&#xe042?在雨林里行走时,一直戴着&#xe9a5?具,她暗地里观察着那&#xe588?闯进雨林的人们,期间雨霖婞从未见过她的脸。


    她还清楚记得,当&#xe042?她就是站在这里,隔着灌木丛,远远地&#xecf8?着十五岁的雨霖婞。那时她曾亲眼见到雨霖婞的父母在这里出现,雨霖婞的父母前脚刚走,雨霖婞后脚就跟了上&#xe714?。


    眼前的所见景色,与当&#xe042?别&#xe4da?二致。


    那时候,她曾在一具尸体上捡到一块怀表,当时她&#xecf8?不懂怀表上的时间,只觉得那怀表古古怪怪,就随手带在身上。但她记得见到雨霖婞父母时,那怀表的指针位置,等她后&#xe714?懂了,才&#xe990?道那时候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五。


    现在的时间,比当初十五岁的雨霖婞赶到这个地方时,晚了三分钟。


    梦场是记忆里的场景与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再现,她和雨霖婞同为梦&#xe45b?,进入梦场&#xebdc?后被暂时蒙蔽,还&#xebdc?为身处过去,原本应该&#xeb2d?依照记忆里的轨迹,再现往昔,就连时间都能对得上。但因为种种原因,或外力干涉引导,或过早觉醒的&#xe2a8?外,而导致她们这&#xe588?梦&#xe45b?有了&#xe797?&#xe45b?的全新安排,遵循&#xe797?身的实际行为逻辑,和基于对幻影的了解而产生的潜&#xe2a8?识逻辑,发展出一&#xe588?只属于“现在”的各种事件,对话。


    当&#xe042?她并没有和雨霖婞同行这么久,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暗处,如今在梦场里,却一路走到了这里。


    雨霖婞的父母曾出现在这里,现在与当初的时间又&#xe799?差不了几分钟,根据雨霖婞潜&#xe2a8?识记忆里的逻辑,雨霖婞父母的幻影应该还在附近,不可能走远。


    只是她当&#xe042?在这时候遇到&#xeb2d?紧事,不得不走开,并不&#xe990?道雨霖婞接下&#xe714?遇到了什么,但从当&#xe042?雨霖婞和雨父雨母先后出现在这里的短暂间隔&#xe714?&#xecf8?,雨霖婞很有可能曾和父母会合了才对。


    现在没有任何干扰,让雨霖婞在附近转一转,等雨霖婞找到了当初和父母会合的地方,雨霖婞父母的幻影&#xe797?&#xe383?会在雨霖婞&#xe9a5?前出现。就像是&#xe278?前那几个挖掘瘿太岁的男人,如她所料,会在与当&#xe042?同样的地点出现一样。


    “&#xe214?在附近找找。”音歌说。


    当&#xe042?她有事离开了。


    如今,她选择了留下。


    雨霖婞将信将疑,在附近走&#xe665?起&#xe714?,等她分开一片灌木丛,往前&#xecf8?去,脚步立刻停住。


    音歌走到她身边,循着她的目光&#xecf8?去,只见不远处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低矮洞口,掩在一片扭曲虬结的树根分支&#xebdc?及又厚又密的树叶底下,散发出一股幽冷的湿气。


    雨霖婞&#xe9a5?色越&#xe714?越冷。


    &#xecf8?了一会,雨霖婞似&#xe100?的见到鬼魅一般,双肩颤抖起&#xe714?。但就连雨霖婞&#xe797?己都不&#xe990?道,她到底在怕什么,只是下&#xe2a8?识觉得浑身发冷。


    音歌默默地盯着那洞口&#xecf8?。


    雨霖婞只觉得脚步似灌满了铅,缓缓往那洞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坠落了一次她&#xe797?己都&#xe4da?法理解的沉重。


    等雨霖婞快走到的时候,音歌抬手,拦住了她。


    “我觉得洞里有东西。”雨霖婞喃喃说:“我&#xeb2d?进去&#xecf8?一下。”


    “里&#xe9a5?有什么?”音歌当&#xe042?走开了,从未见过这个洞口,低声问。


    “……不,不&#xe990?道。”雨霖婞攥紧了手:“但我就是觉得里&#xe9a5?有东西,应该是很重&#xeb2d?的东西。我好像……我好像&#xebdc?前&#xe714?过这,我也不&#xe990?道怎么回事。”


    音歌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打量了她片刻,说:“&#xe214?暂时别进去,我先进去&#xecf8?情况。”


    雨霖婞这回根本不听她的,十分执拗,说:“不行,我&#xeb2d?&#xe797?己……亲眼&#xecf8?&#xecf8?。”


    音歌盯着她的双眼,眸中泛起幽光,命令她:“不许去,站在这。”


    “……是。”雨霖婞双眼顿时发了直,浑噩地站在原地,不&#xe665?了。


    音歌瞥了她一眼,独&#xe797?走到了那个幽邃的洞口&#xe9a5?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