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_大道朝天小说_长生界_长生界小说 > 都市小说 > 踏枝 > 第119章 怅然所失
    门外,巧玉搬了把杌子,坐着看书。


    屋里的母子对话,压得很轻,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也不会特特去听。


    作为大丫鬟,她知道规矩,该让她晓得的事,老夫人与国公爷会告诉她,不该她晓得的,她就不听、不问。


    巧玉长在府外,家境在平头老百姓里头算得上中等。


    父亲在外跑镖谋生,祖母与母亲照顾巧玉姐弟,衣食起居上,弟弟有的,巧玉也从不缺。


    前朝时,祖母曾在大户人家当过女先生,她教巧玉写字、女红。


    后来,父亲在押镖时受了伤,需得养病,家中变得紧巴巴的。


    正好国公府要一个认字又懂些规矩的丫鬟,巧玉听了祖母的意思,进了府里。


    来了之后,她发现,能够在老夫人身边做事,很是幸运。


    巧玉很珍惜。


    里头传来了国公爷唤她的声音,巧玉放下书,赶紧进去。


    “打盆水来。”国公爷道。


    闻言,巧玉发现,老夫人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她赶忙备了,捧着水盆到老夫人面前,要替老夫人净面。


    林繁止住了她:“我来吧。”


    试了试水温,林繁拧了帕子,认真温柔地帮老夫人擦脸,又从巧玉手中接过香膏,替母亲按了按。


    巧玉无从插手,就在边上站着。


    虽然,老夫人刚哭了,但巧玉敏锐地觉得,这对母子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那股子言语难以描述的疏离,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明明白白的关心。


    真好啊。


    巧玉想,再是权贵人家,没有生计困境,但孤儿寡母,依旧有各种不容易。


    老夫人与国公爷都是特别好的人,母子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矛盾,能解开心结,多好的事儿呀。


    等送走了林繁,巧玉回到屋里,扶老夫人坐下:“您看起来很高兴。”


    老夫人莞尔。


    聪明丫头,能从她的眼泪里看到愉悦。


    “很高兴,”老夫人笑着道,“听他说了好些事,都是好事,我替他开心。”


    巧玉也笑了。


    “替”这个字,就是说,国公爷遇着好事了。


    能让老夫人为儿子喜极而泣,恐怕就是她们先前猜的那样吧。


    国公爷有了心尖上的姑娘,也与老夫人开口了。


    她不清楚那位是谁,但能吸引国公爷的目光,能让老夫人听着名字就喜悦的姑娘,一定很好很好。


    另一厢,林繁回到了书房。


    推门进去,秦鸾坐在桌边,手指在桌上写着什么。


    走近了一看,林繁失笑出声。


    秦鸾是拿手指作笔,以茶水当墨,在桌面上画符,那些还未干的线条,林繁半点都看不懂。


    “顺手做日课,”秦鸾道,“与老夫人谈好了?”


    “她看了画像,说与她记忆里的太子妃很像,”林繁道,“劳烦你久候,马车应是备好了,我送你出去。”


    说完,林繁又看了眼桌上的线条。


    因着邓国师的行径,林繁对道家这些东西素来防备。


    没想到,有这么一日,他在自己的桌上看到这种,会觉得很是可爱。


    抬起眼帘,视线落在秦鸾身上,林繁想,定是画符的人可爱。


    马车旁,方天正候着。


    昨儿那些东西,应是道家术法用的。


    夜里他隔了老远,悄悄望过,他们爷在老国公爷的书房里,秦姑娘在外头台阶上坐了一整夜、守了一整夜。


    这让他对秦鸾充满了敬意。


    一来,秦姑娘有真本事,二来,秦姑娘真心帮他们爷。


    若不然,谁好端端的,大晚上不睡觉,往院子里坐着吹冷风呢?


    如此想来,秦姑娘真是极好的人。


    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也无处找去。


    虽然,偃月猜他们爷的心思猜得不对,爷与秦姑娘谈的那都是大事,正经极了,但是,偃月猜想的那结果,方天琢磨了一整宿,他以为挺好的。


    他们爷自己有能耐,娶媳妇上,不会把岳家、妻子的助力摆在前列,可谁会嫌弃本事多?


    秦姑娘这样能与爷商量大事,替爷出主意、想办法什么的,真是太出色了。


    可惜


    方天看了眼林繁,心里着急。


    爷自己不开窍。


    爷行得正、站得直。


    爷有让人无比相信的品行。


    这样的国公爷,让方天好愁啊!


    不知道他和偃月一块敲一敲,能把他们爷敲开窍吗?


    对了,还有他舅婆。


    舅婆为何说秦姑娘一定是国公夫人?


    他是不是该向舅婆取取经?


    车上,秦鸾坐下。


    马车里地方逼仄,等林繁一坐,连空气都紧得慌。


    林繁也觉得近。


    小小的车厢里,膝盖都快碰着了。


    秦鸾道:“送我到柳树胡同口就好,那儿白日没有什么人,穿过胡同就到侯府了。”


    林繁应了声,隔着帘子交代了车把式。


    车轮轱辘转,透过车板传进来,压住了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秦鸾垂眼看着手中拂尘。


    其实,先前也并非没有靠得近的时候,只是她当时没有想明白而已。


    现在心里有了想法,又是车厢之中,越发叫人心虚。


    柳树胡同口不远。


    秦鸾正琢磨着心事,马车就停下了。


    未免叫人看到,秦鸾与林繁道别,匆匆下去。


    车把式催着马车往前。


    秦鸾往胡同里走了几步,身后马车声渐行渐远,她忽然顿住了脚步,不由往后看了一眼。


    离开车厢,四周宽敞,呼吸也顺,但这一瞬,一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滚。


    空荡荡的。


    车厢中,林繁看着摇晃的车帘子,微微蹙了眉头。


    怅然所失。


    秦鸾回到侯府,知道祖父不在府中,她便回东园休息。


    二房里,季氏正忙着做事。


    汪嬷嬷从外头进来,与季氏咬耳朵:“门房来报的,说大姑娘昨儿夜里出去,刚才回来。”


    季氏一个激灵。


    姑娘家家的,夜不归宿,肯定不是好事,门房上是按规矩上报。


    可要说大姑娘彻夜不归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哎呦!


    “降妖除魔去了?”冲口说完,季氏猛地捂住了嘴,拍了拍胸口,“我看错不了,你让门房上闭紧嘴,我回头与老夫人提一句就行了。”


    汪嬷嬷忙应下。


    季氏越想越笃定:“让厨房里备些补气健体的汤,大姑娘辛苦了一整夜,身体不能亏。”


    中午时,睡了一觉的秦鸾起身,闻到了浓浓的鸡汤味道。


    得知祖父回来了,秦鸾顾不得用饭,只喝了两口汤润了润,便往正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