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子结束。


    刚刚好卡在规定时间内。


    沈翩跹停下手,缓缓关了琴盖,站起来,身姿优雅背脊挺直,再不见原本幽灵般的虚弱和漂浮。


    即使依旧瘦依旧白,却也是带着活力与灵气的。


    她赤脚走到舞台中央,弯了弯腰转身离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舞台上好几十秒,所有人才蓦然回神。


    于是一直都安静无比的礼堂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那是某种情绪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或是从某种抓人的氛围中慢慢脱离出来的,还带着余韵的轻松感。


    有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水。


    她十分尴尬的准备用袖子不着痕迹的擦脸,却没想到一回头看到身侧的同学也在擦眼泪。


    两人于是对视一眼,尴尬的窃窃私语道,


    “没想到看个几分钟的表演也这样,太丢脸了。”


    “可不是吗?感觉我看电影的时候泪点挺高的啊。”


    ·


    这两个人就坐在打分老师的后面不远,前排老师大多都听到了这话。


    项导抬起头活动脖子,嘴角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容,飘向身侧那个女老师的眼神透着十分露骨的嚣张。


    那个女老师则脸色很不好看的冷哼一声,叫了下一个。


    ·


    下一个,好巧不巧,正是最初在后台用肩膀撞了沈翩跹一下的姚梦。


    刚刚在做准备的她并没有看到沈翩跹的表演,然而当她鞠躬抬头,看到全场貌似都心不在焉,有些骚动的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时,心底咯噔一下。


    可这点不安很快被强大的自信压了下去。


    就算她表现得再优秀,我也一定会比她更优秀。


    女生嘴角不露痕迹的勾了一下,充满了战意和傲气。


    我总会把你们的吸引力全部拉回来的!


    她这样想着。


    然后表演开始了。


    她的道具,是一张床。


    ·


    表演开始了。


    观众们即使还没进入状态却也大多牢牢看着舞台以示尊重。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根本连这点礼貌都没给。


    严逸撑着腮,靠在座椅上,眼神有些放空。


    他的脑海还在一直不停回放眼泪砸落的瞬间。


    因为是被放大的屏幕上的,所以他可以非常清晰的看见,那双黝黑的,被水光覆盖的瞳孔,还有被微微沾湿的,长长的睫毛,眨动之下显出蝴蝶翅膀般的脆弱。


    然后那蝶翼之下,透明的水珠淌过那颗鲜红的泪痣,顺着雪白的病态的脸滚落下来。


    脆弱极了。


    像是一掐就碎。


    非常让人心疼。


    然而严逸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而且,还想看。


    这样的眼泪。


    还想看。


    ·


    少年也没有看台上。


    他在少女离开之后便放松了紧绷的脊骨,靠在了椅背上。


    然后他捂住脸,手掌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真的很想跟你对戏。


    非常的想。


    ·


    刘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随后在这冰冷的高压中又快速的收回了视线。


    他的心里还残留着对沈小姐演技的叹服,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看了这样精彩的表演,大boss却明显并不高兴。


    舞台上的灯光分到台下就只有昏暗微弱的光线。


    男人的轮廓在这模糊色暗色里显出刀锋般的锋利和俊美。


    半晌后,他低低的说了一声,


    “她在哭。”